第4章 青木宗老祖

入宗第五天，我捅了个天大的篓子。

起因是一块地砖。执法堂后院的演武场年久失修，青石板碎了十几块，露出底下夯土。周衍说宗门经费紧，这种小活儿排不上匠作堂的工期，问我能不能随便弄弄。我正好在翻阵法堂借来的《土木合阵法》，这本书讲的是将阵法嵌入建筑材料中以增固结构，是二阶阵法的入门读物。书里有个固土阵，效果是把松散的土壤压成岩石级别的硬度，需要的材料只有石灰、铁粉和灵石粉末三样，矿场废渣里多得是。

我花了两个半天把演武场的碎石板全换了，底下铺了固土阵。周衍验收的时候踩了两脚，地面纹丝不动，他满意地点点头说不错。结果谁也没想到，固土阵的灵气回路和我之前在演武场角落随手画的一个微型聚灵阵产生了耦合。

那个聚灵阵是我用来测试新笔锋的，画完忘了擦。两个阵法隔着三丈远，单独放着都没事，偏偏固土阵的灵气回路在地下延伸的时候经过了聚灵阵的阵眼下方，间距不到两寸。两个阵的灵气频率不同，放在一起形成了差频共振，震荡波沿着地底一路传导出去，不偏不倚地打进了演武场正下方三十丈深处的一间密室。

那间密室里有人在闭关。

后来我才知道，青木宗老祖纪无咎已经在那个密室里闭了二十三年的死关。化神期巅峰的修为，距离炼虚只差临门一脚。二十三年来他隔绝了所有外界干扰，神识内敛，五感封闭，全身心投入突破。结果我两个低级阵法产生的差频震荡直接贯穿了密室顶部的隔灵层，把他从深层入定中轰了出来。

突破被打断的化神期修士有多大的起床气，我那天算是领教了。整个执法堂的地面像波浪一样起伏了一下，所有挂在墙上的剑同时出鞘三寸，周衍直接跪了。

一道白影从地底破土而出。

纪无咎看起来不过三十出头，白发披散，赤足踏空，周身缠绕着因为突破被打断而未能完全收束的天地元气。那些元气化作肉眼可见的银白色电弧在他体表噼啪作响，每一道电弧击中地面就是一个拳头大的焦坑。他的瞳孔是银灰色的，眼神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冷到骨子里的平静，比愤怒可怕一百倍。

他的神识铺天盖地地扫过来，瞬间锁定了在场所有人。神识扫到我身上的时候顿了一下，显然发现了我体内一点灵力都没有的异常情况。然后他看到了我肩头那杆人皇幡。

他偏了下头。那个动作幅度极小，但带给我的压迫感比周衍当初拿剑指着我的眉心还强。他落下来，手一伸，人皇幡自动从我肩头飞出去，落进他手里。化神期的修士神识何等磅礴，他一握住幡杆，神识便如洪水般灌了进去。

我设计的平等契约阵是为了应对炼气期和筑基期的修士，根本没考虑过化神期。契约阵在化神期的神识冲击下连一息都没撑住，直接被他冲破了。他的神识涌入幡体内部，按照正常的法器炼化流程，下一步应该是打上自己的神识烙印，抹掉原来主人的一切痕迹。

可是人皇幡不是正常法器。

幡内的契约阵被冲破了不假，但我在幡中定下的那条最根本的法则还在：入幡者须持有一份未了之因果。这条法则是我用血写进幡体的，不是神识烙印，是整个阵法的底层规则。纪无咎的神识冲进来，按照这条法则被自动判定为入幡者，因为他确实有一份未了之因果，而且大得吓人，突破被打断就是最大的因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