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活先干着

也不是“回去商量”。

是“先干着”。

这三个字落下来，家里那根绷着的线，才算真正松了一半。

他没把这口气露在脸上，只问：“那明天能来么？”

“明天不行。”陈建国说，“我回去还得把那边工地的活结一下，话也得说清。”

这句倒不出意外。

真让他今天看完，明天就一声不吭换地方，他自己心里也过不去。工地那边不管怎么样，总得打个招呼，把手头那点尾巴收掉。

“那后天。”陈放说，“后天一早我陪你过来。”

“你别老陪着。”陈建国皱了下眉，“我又不是找不着路。”

“头一天总得陪你把人认熟了。”陈放说。

“就是。”张伟也接上，“后头你自己来自己走，不就完了。头一回有人陪着，总顺一点。”

陈建国嘴上还是不耐烦：“事真多。”

可这话已经没什么火气了。

张伟把烟头踩灭，拍了拍手：“那就这么定？我后天早上要是没别的活，还能顺路把叔带过来。”

“别老麻烦你。”陈建国说。

“这算什么麻烦。”张伟笑了，“我店就在城里，拐个弯的事。”

陈放看了眼时间，已经不算早了。

“先回车站吧。”他说，“我还得赶回公司。”

陈建国嗯了一声。

三个人重新上了摩托，往市里回。

回去这一路，风比来时热一点，太阳也起来了。路边卖早点的摊子已经收掉一半，学校门口倒是挤着一堆送孩子的自行车。经过一处路口时，交警正站在中间吹哨，旁边一辆桑塔纳打着转向灯半天挤不过去。

张伟骑车，没再多说。

陈建国坐在中间，也安静了不少。

到了车站门口，张伟先把车停下来：“叔，那我就不陪你进去了。”

“行。”陈建国从车上下来，拍了拍裤腿上的灰，“今天谢谢你。”

“客气什么。”张伟笑，“后天你真来了，我再请你喝茶。”

陈建国嘴角动了下，像是想笑，又压住了，只嗯了一声。

陈放把他那个黑布包递过去：“到家给我发个短信，或者让妈发。”

“知道。”陈建国把包接过去，又看了他一眼，“你赶紧回公司去，别老请假。”

“赶得上。”

陈建国没再说别的，转身就往候车厅那边走。

灰褂子背影还是有点硬。

可脚步没来时那么沉了。

陈放站在原地看着他进站，直到人影拐过检票口，才把视线收回来。

张伟在旁边点了根烟：“这下算稳了吧？”

“稳了一半。”陈放说。

“还一半？”

“人去上了班，拿到第一回钱，才算真稳。”陈放说。

张伟乐了：“你这人是真不肯先松口气。”

“先松没用。”陈放看了眼车站门口进进出出的人，“先把事落下去再说。”

张伟吸了口烟，点点头：“也是。”

他说着，又想起什么似的：“对了，昨天那个硬盘真走出去了，一百六。晚上你要有空，来店里拿钱。”

陈放看了他一眼：“走得还挺快。”

“运气好，碰上个刚好要给单位旧机子补盘的。”张伟说，“这种活碰上了就是顺手钱。”

又是一笔。

不算大。

可够让陈放手里这批货再松一点。

他抬头看了眼天。

太阳已经彻底上来了，照得车站门口那块地发白。边上卖茶叶蛋的小推车刚揭盖，热气混着卤味往外冲。路边音像店开着门，里头磁带还在放歌，声音一阵远一阵近。

家里那头，总算往稳里挪了一步。

数码城这头，也还在慢慢回钱。

接下来，就该把这两头都接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