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唐小鱼从头到尾没有回头看一眼金浪KTV。
导航开始规划路线。
金浪ktv离宏盛车队不远，隔着两条主路，一个高架桥。
我刚把车开出物流园，老周的电话就打了进来。
“你真接了？”
“接了。”
“备注我看见了。”
“嗯。”
老周那边沉默了两秒。
“陈默，夜场的单，别当普通单跑。”
我看着挡风玻璃外的车流。
“我知道。”
“你不知道。”
老周声音压得很低。
“有些人不是坐车，是逃命。有些人不是喝多，是被逼急了。你到地方，车头别扎太深，别熄火，别下车往里面走。”
我握紧方向盘。
“如果她出不来呢？”
老周停了一下。
“那就报警。”
“如果报警前她已经被人拽回去了呢？”
“陈默。”
老周的声音沉了下来。
“你不是警察。”
我没接话。
老周又说：
“但你是司机。”
我一愣。
“什么意思？”
“车门开着，车别熄火，人一上车就走。别问太多，别看热闹，别讲道理。”
他顿了顿。
“真有人拦车，第一时间保人，不是保车。”
我低声说：
“知道了。”
“还有。”
“嗯？”
“别逞能。你那腰刚好一点，真摔一下，前面十几天白熬。”
电话挂断。
车里重新安静下来。
系统界面没有弹红框。
没有倒计时。
只有刚才那行提示还浮在视野边缘。
【有些人上车前，已经在逃。】
这句话不吓人。
但它很冷。
我一路开到金浪ktv。
门头很亮。
金色大字挂在二楼，下面一排霓虹灯闪得人眼睛发疼。门口停着几辆车，有代驾蹲在路边抽烟，有喝多的人扶着墙吐，还有穿黑西装的保安站在台阶上。
我没有把车直接开到正门。
按老周说的，我把车停在斜对面的临停区。
车头朝外。
没熄火。
车窗开了一条缝。
我给乘客发消息：
“我到了，车牌尾号823。停在斜对面，车头朝路口。”
对方没有回。
一分钟。
两分钟。
三分钟。
平台开始提示等待时间。
我没有催。
金浪ktv的玻璃门开了又关，出来的人一拨接一拨。
有人笑。
有人骂。
有人把烟摁在花坛边。
第四分钟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
乘客回了两个字：
“来了。”
我抬头看向门口。
没有人出来。
又过了十几秒，玻璃门忽然被推开。
一个女孩从里面跑出来。
她穿着白色衬衫，外面套了一件不合身的黑色小西装，头发乱了，手里攥着一个帆布包。
她跑得很急。
下台阶的时候差点摔倒。
后面跟出来一个男人。
三十多岁，衬衫领口敞开，脸喝得通红。
他一边追一边喊：
“唐小鱼，你给我站住！”
女孩没有回头。
她往我这边跑。
我把双闪打开。
车门解锁。
她看见车灯闪了一下，像终于找到方向，直接冲了过来。
我伸手推开副驾驶门。
“上车！”
她拉住车门，刚要坐进来，身后的男人已经追到路边，一把拽住了她的包带。
女孩整个人被扯得往后一仰。
“放开！”
她声音很哑。
男人骂了一句。
“你他妈跑什么？客人还在楼上等着！”
女孩死死抓着车门。
“我不干了！”
“不干？”
男人冷笑。
“衣服谁给你发的？工牌谁给你办的？今天酒水单谁给你签的？你说不干就不干？”
他用力一拽。
女孩肩膀撞在车门边，疼得闷哼一声。
我解开安全带，下了车。
“松手。”
男人抬头看我。
“你谁啊？”
“司机。”
“司机就开你的车，少管闲事。”
我看了一眼女孩。
她一只手抓着车门，一只手护着包，眼睛红得厉害。
但她没哭。
她只对我说了一句：
“师傅，开车。”
男人听见这话，笑了。
“开你妈。”
他伸手去拽女孩的胳膊。
我往前一步，挡在他和女孩中间。
“她已经上车了。”
“她上你车了吗？”
男人指着女孩半个还在车外的身体。
“你看清楚，她人还在外面。”
我说：
“她是我的乘客。”
“你的乘客？”
男人上上下下打量我。
“网约车司机也开始装英雄了？”
我没说话。
这个时候，不能吵。
越吵，人越围过来。
围观的人越多，女孩越难走。
我低声对女孩说：
“坐进去。”
女孩咬着牙往车里钻。
男人又抓了一下包带。
这一次，他力气更大。
帆布包的拉链被扯开，里面掉出来一支口红，一个旧钱包，还有一张学生证。
学生证落在地上，正面朝上。
我扫了一眼。
唐小鱼。
年龄二十。
旁边写着一所职业学院的名字。
男人也看见了。
他弯腰去捡。
唐小鱼脸色瞬间变了。
“别碰！”
她扑过去抢。
男人一把抓住她的手腕。
“身份证在包里吧？你今天敢走，明天我就让学校知道你在这儿干什么。”
唐小鱼整个人僵住。
这句话比刚才那一拽更狠。
她不挣了。
手腕被他攥在掌心里，像一根突然没了力气的绳子。
我看见她嘴唇发抖。
“我只是兼职。”
男人凑近她。
“你跟我解释没用。你去跟你老师解释。”
他抬头看我，笑得很难看。
“司机，听见没？小姑娘不走了。”
我看着他抓住唐小鱼手腕的那只手。
很粗。
指节发红。
酒气隔着半米都能闻到。
我突然想起老周在充电站教我的那句话。
别跟喝醉的人比力气。
他说，真要被抓住，不要硬拽。
硬拽容易把人拽伤。
找他的拇指。
人的手再有劲，拇指那边永远是最薄的口子。
那时候老周只是随口示范。
他抓着我的手腕，让我试着挣。
我挣了三次，没挣开。
他只用两个手指一转，我手就松了。
我问他这算不算搏击。
老周说：
“算活命。”
现在，我看着男人的手。
系统忽然弹出一行字。
【检测到肢体限制。】
【技能种子触发：搏击lv.1。】
【当前掌握：基础脱困、重心控制、距离判断。】
【是否临时调用？】
我没有时间想。
男人已经要把唐小鱼往ktv门口拖。
我伸手扣住他的手腕。
不是抓手背。
是按住他拇指根部。
男人一愣。
“你干什么？”
我顺着他手腕往外一旋。
动作很小。
不像电影里那种一招制敌。
甚至有点笨。
但他抓唐小鱼的手松了一下。
就那一下，唐小鱼猛地抽回手，钻进了副驾驶。
男人反应过来，抬手就朝我推过来。
“你他妈找死！”
我没有硬扛。
系统像在我脑子里推了一下。
【右脚后撤。】
【肩放松。】
【别顶，卸力。】
我右脚往后一退，身体侧开。
男人推空了。
他喝了酒，重心本来就飘，一下子往前扑。
我下意识伸手托了他肘部一下。
不是为了扶他。
是让他别撞到车门。
但他以为我要打他，立刻甩开我。
“保安！”
门口那两个黑西装保安已经看过来了。
一个往这边走。
另一个拿着对讲机。
唐小鱼在车里喊：
“师傅！”
我转身就要上车。
男人伸手抓我的肩膀。
这一把抓得很准。
手指扣住我衣领，往后一扯。
我的腰猛地一紧。
疼。
不是那种尖锐的疼。
是腰椎里面像被一根冷线拽了一下。
我差点弯下去。
系统提示跳出来。
【精力值消耗中。】
【搏击lv.1临时稳定。】
【警告：腰部负荷上升。】
我咬住牙。
不能弯。
一弯，就被他拽住了。
我左手压住他的手，右肘往后顶了一下。
没有顶脸。
没有顶胸。
顶的是他前臂内侧。
老周说过，那里麻。
一顶，男人手指松开。
我趁机转身，把他和车门之间隔开。
“够了。”
我声音不大。
但我听见自己喘得很重。
男人捂着胳膊，脸色更难看。
“你敢打我？”
我说：
“我没打你。”
“你他妈动我了！”
“你先抓她。”
“她是我们店的人！”
车里的唐小鱼突然喊：
“我不是！”
她声音发抖，但很清楚。
“我今天就辞职！我不要工资了！衣服我明天还！你们别再让我陪酒！”
这一声喊出来，门口几个围观的人都看了过来。
男人脸色一变。
“你闭嘴！”
唐小鱼把车门往里拉。
“师傅，走！”
我上车，关门。
男人扑过来拍副驾驶车窗。
“唐小鱼，你今天敢走，试试！”
唐小鱼缩了一下。
但下一秒，她用力把安全带扣上了。
“我走。”
她看着窗外那个男人。
“我不回去了。”
我挂挡。
前面那个保安已经走到车头位置。
他没有直接挡车，只是站在斜前方。
这是最麻烦的位置。
你开，他说你撞人。
你不开，后面的人就有时间追上来。
我按下车窗。
“麻烦让一下。”
保安看着我。
“她还有东西没交接。”
唐小鱼立刻说：
“工牌在包里，衣服明天送来。”
保安说：
“经理说她不能走。”
我看着保安。
“你们有权利限制她人身自由吗？”
保安没说话。
后面的男人追上来。
“少他妈给我扣帽子！她欠店里钱！”
唐小鱼猛地转头。
“我没欠！”
男人指着她。
“今天包厢摔了两瓶酒，算谁的？”
“不是我摔的！”
“客人说是你，就是你。”
唐小鱼气得眼泪直掉。
“你们每次都这样！”
男人绕到车头前面，指着我。
“司机，你敢开一个试试。”
我看着前挡风玻璃外的两个人。
一个保安。
一个经理。
再远一点，ktv门口有人举着手机拍。
我不能撞。
不能硬冲。
也不能继续耗。
继续耗，唐小鱼会崩。
我打开车内录音。
然后把手机放在中控台上。
“我现在开始录音。”
男人愣了一下。
我说：
“你刚才说她欠店里钱。具体金额多少？有欠条吗？有她签字吗？”
男人脸色一沉。
“你算老几？”
我没理他，看向保安。
“你刚才说经理说她不能走。是你们公司的规定，还是你个人决定？”
保安眼神躲了一下。
我继续说：
“她是成年人，现在明确表示要离开。你们要是有经济纠纷，可以报警或者起诉。拦车不让走，性质就不一样了。”
男人骂了一句。
“你吓唬谁？”
我拿起手机。
“那我报警。”
唐小鱼一把抓住我的胳膊。
“别。”
我看向她。
她眼里全是害怕。
“我不能报警。”
“为什么？”
她低着头。
“我妈不知道我在这儿兼职。”
男人笑了。
“听见没？她自己不敢。”
那笑声让我胃里发冷。
他知道唐小鱼怕什么。
所以他不需要真的打她。
只要捏住她怕的东西。
学校。
家里。
面子。
工资。
就够了。
这和王宏盛的合同不一样。
但底层是一样的。
都不是一拳打过来。
是拿你最怕失去的东西，慢慢勒住你。
我放低声音。
“唐小鱼，看着我。”
她抬头。
我说：
“报警不等于告诉你妈。”
她嘴唇发抖。
“可是……”
“现在只有两个选择。”
我看了一眼挡在车前的人。
“要么你跟他们回去，今晚继续被他们拿这件事威胁。”
“要么我们把事情说清楚。”
唐小鱼的眼泪掉下来。
“我只是想赚点生活费。”
“我知道。”
“我没做坏事。”
“我知道。”
“他们说我丢人。”
我看着她。
“那是他们用来拴住你的绳子。”
唐小鱼哭得更厉害了。
外面的男人不耐烦地敲车窗。
“说完没有？下来！”
我按下报警电话。
还没拨出去，保安先退了一步。
他显然不想把事情弄大。
男人看见保安退，骂了一句。
“你退什么？”
保安低声说：
“刘经理，算了。”
“算个屁！”
“真报警，店里也麻烦。”
男人脸色变来变去。
他看着车里的唐小鱼，又看着我的手机。
最后，他指着唐小鱼。
“行，你走。”
唐小鱼愣住。
男人冷笑。
“工资别想要了。还有衣服押金，酒水损耗，明天你自己来算。”
唐小鱼没说话。
我问：
“现在能让开了吗？”
男人盯着我。
“司机，你叫什么？”
我看着他。
“平台上有。”
“行，我记住你车牌了。”
“随便。”
我挂挡。
保安让开。
男人没有再挡。
车缓缓驶出临停区。
后视镜里，金浪ktv的灯越来越远。
唐小鱼一直没说话。
她双手抱着那个帆布包，整个人缩在副驾驶里。
车开出去两公里后，她才小声说：
“师傅，对不起。”
我看着前方。
“你没对不起我。”
“刚才差点连累你。”
“我是接单的。”
“可是你被他抓了。”
我动了一下肩膀。
衣领被扯得有点变形，腰也还在发酸。
“没事。”
唐小鱼看着我。
“你刚才是不是学过？”
“学过一点。”
“你很厉害。”
我笑了一下。
“厉害的人不会腰疼。”
唐小鱼愣了一下，然后很轻地笑了一声。
笑完，她又低下头。
车里安静了几秒。
我问：
“城南花园是你家？”
“不是。”
“朋友家？”
她摇头。
“同学租的房子。”
“今晚能住？”
“能。”
“确定？”
她点头。
“她知道我在兼职。她劝过我别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