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证据不是喊出来的
热气腾腾的馄饨下肚,腰后那点空劲终于缓下来一些。
郑小川送完馄饨,就在旁边车里补觉。
他昨晚跑了夜班,眼睛底下黑得厉害,把打包袋递给我时只说了一句:
“李姐说,你要是不吃,她明天不给你半价。”
说完,他钻回车里,座椅放得不算低,腰靠还绑在驾驶座上。
我看了一眼,没说话。
这小子是真的听进去了。
周晚晴没让大家继续围着我说话。
她把我的手机拿过去,把昨天到现在的材料重新整理了一遍。
桌子上铺了三张纸。
第一张写:
已有证据。
第二张写:
可补证据。
第三张写:
不能强求的证据。
已有证据下面,是订单备注、行程轨迹、现场录音、唐小鱼的文字说明。
可补证据下面,是便利店监控、路边代驾目击、本地群原视频发布者。
不能强求的证据下面,是唐小鱼实名出面、林雯实名作证、辅导员替我背书。
我看着最后一栏,停了一下。
“为什么不能强求?”
周晚晴抬头看我。
“因为她们不是你的证据材料。”
这句话很轻。
但很重。
唐小鱼昨晚刚从金浪跑出来。
林雯身份证还被扣过。
她们能写一句说明,已经是在回头帮我。
我不能把她们再推回那扇门里。
我点头。
“明白。”
老何憋了半天,还是没忍住。
“那证据不够怎么办?总不能讲道德吧?”
周晚晴说:
“所以去找现场。”
老周把烟摁灭。
“便利店、代驾点、路口摄像头。”
马国良站起来。
“我一起去。”
老周看他。
“你去干什么?”
“我不进去,就在外面看。代驾那边有几个认识我。”
他说:
“我比陈哥好开口。”
老周想了想,点头。
“行。”
老何也站起来。
“那我也去。”
周晚晴看了他一眼。
“你留下。”
老何不服。
“凭什么?”
“刘成刚才发了一个框架,你负责按他的框架找平台规则。”
老何愣了一下。
“刘成?”
我打开微信。
刘成在十分钟前发来一段话。
陈师傅,申诉不要写情绪。按时间线列证据,每一条证据对应一个平台规则点。你要证明的不是自己多委屈,而是:乘客有真实离场意愿、你没有危险驾驶、肢体接触属于脱离控制、投诉方存在报复动机。
下面还有一条:
如果能找到现场第三方材料,不一定要实名。平台风控看的是风险判断,不是法院判决。匿名目击材料不能定案,但能降低你这边的风险权重,提高投诉方的恶意投诉嫌疑。
周晚晴看完,说:
“他给的是框架。”
她看向老何。
“你负责找规则条款。”
老何一下来劲了。
“这个我行。”
老周冷笑。
“终于有适合你坐着干的活了。”
老何没骂回去,已经低头开始搜平台规则。
我拿起车钥匙。
周晚晴把手机递给我。
“定位开着。”
“嗯。”
“别进金浪。”
“嗯。”
“别跟刘经理吵。”
“嗯。”
她看着我。
“陈默,取证不是打架。”
我说:
“我知道。”
老周在旁边补了一句:
“也不是讲道理。”
他说:
“是找能让别人闭嘴的东西。”
这句话很老周。
不好听。
但很准。
我们三个人去了金浪ktv。
白天的金浪没昨晚那么刺眼。
霓虹灯还亮着,但在太阳底下显得廉价又疲惫。
门口只有一个保洁在冲台阶。
昨晚那个刘经理不在。
我把车停在斜对面。
还是昨晚差不多的位置。
看着临停区,我脑子里自动浮出昨晚的画面。
唐小鱼抓着车门。
刘经理拽她包带。
学生证掉在地上。
她喊:
“师傅,开车。”
我按了一下腰。
那里还记得昨晚那一拽。
老周看了我一眼。
“别站这儿发愣。”
“嗯。”
我们先去了旁边便利店。
店员还是那个二十多岁的男生,正低头刷短视频。
老周买了三瓶水。
结账时,他把语气放得很平。
“兄弟,昨晚九点多,门口ktv那边有点事。你们店门口监控能拍到吗?”
店员抬头看了我们一眼。
眼神明显变了一下。
“你们是干什么的?”
我说:
“我是昨晚那个网约车司机。被投诉了,想确认有没有完整监控。”
店员没有马上回答。
他先看了一眼门外金浪ktv的方向。
“监控我不能随便给。”
老周点头。
“知道。不是让你现在给。”
店员有些意外。
老周继续说:
“你只要帮忙确认一下,昨晚那个时间段有没有拍到。如果有,麻烦先别覆盖。后面平台或者警方需要,我们走正规程序。”
店员犹豫了一下。
“我们监控一般保存七天。”
我心里一松。
“那能不能麻烦你帮忙跟老板说一声,先保留昨晚九点五十到十点十分这段?”
店员想了想。
“我可以问。”
他说完,停了一下,又低声问:
“昨晚那个女孩,是不是跑出来的?”
我看着他。
“嗯。”
“我看见她进你车了。”
“前面拉扯,你看见了吗?”
他抿了抿嘴。
“看见一点。我当时在门口抽烟。那个男的拽她包,还捡她学生证。后来你下车挡了一下。”
我问:
“你愿意写说明吗?”
店员脸色一下变了。
“这个……”
老周轻轻碰了我一下。
我停住。
不能逼。
便利店就在金浪旁边。
他每天还要在这条街上班。
他看见了,不代表他敢把名字写出来。
我说:
“不勉强。你帮忙问老板,先保留监控就行。”
店员明显松了一口气。
“这个可以。”
他接过我写着手机号和时间段的纸条,小声说:
“老板晚上来,我跟他说。”
走出便利店,马国良低声说:
“他肯定看见了。”
老周说:
“看见不等于敢说。”
这句话落下来,我没接。
因为这几天,我见过太多“不敢”。
郑小川不敢退群。
唐小鱼不敢报警。
许念不敢打给老师。
刘成不敢回家。
便利店店员不敢作证。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饭碗、家里人和后路。
不能因为我现在需要证据,就要求别人把自己的后路拿出来给我垫脚。
但刘经理不一样。
他踩的是我的饭碗。
善人的安稳是底线。
恶人的账,得另算。
我们又去找昨晚的代驾。
白天代驾不多。
问了两个,都说昨晚不在。
第三个是个穿灰色外套的大哥,蹲在树荫底下抽烟。
听完后,他看了我一眼。
“昨晚那车是你的?”
“嗯。”
“被投诉了?”
“嗯。”
他笑了一下。
“正常。”
我皱眉。
“正常?”
代驾大哥吐了口烟。
“金浪那个刘经理,出了名的难缠。以前也有司机因为接他们店里姑娘被投诉,说司机诱导员工离职。”
老周问:
“他经常这么干?”
“不能说经常。”
代驾大哥很谨慎。
“但不是第一次。”
我问:
“昨晚你看见了吗?”
“没看全。我来得晚,只看见你车开走以后,刘经理在门口骂人。”
“骂什么?”
“骂那个女孩不识好歹,也骂你车牌,说记住你了,要让你跑不了。”
这句话一出来,我心里反而稳了一点。
这不是完整证据。
但很关键。
它能证明对方不是单纯投诉服务问题,而是有报复动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