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谁先站起来

第二天晚上六点四十，宏盛车队的群里已经安静得不像话。

平时这个点，司机们会发路况、吐槽堵车、问谁在城南、谁顺路带个饭。

今天没有。

只有曹建下午发的那条通知，还挂在最上面。

【今晚七点，安全合规学习，请各位司机准时参加。】

【无故缺席者，将影响本月综合服务评价。】

郑小川把群消息截图发到【热汤时间】里。

【陈哥，已经有二十多个司机到了。】

下面跟着一张偷拍的照片。

宏盛办公室门口，一群司机站得零零散散。

有人低头抽烟。

有人看手机。

有人把手插在口袋里，脸朝着门口，却谁也不看谁。

我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几秒。

这些人不是不懂。

他们只是还没到敢懂的时候。

老周也看见了照片。

“人不少。”

“越不少，越不能急。”

我说。

老何在旁边坐立不安。

“他要是真找人站出来骂你呢？”

我看着电脑里的总表。

陌生短信那一行还在。

【你挺会教。那你猜猜，明晚谁会第一个站起来骂你？】

我说：

“骂就骂。”

老何瞪眼。

“这还能让他骂？”

“他要骂我，说明他们要把事变成情绪冲突。”

“那我们就别接。”

老何皱眉。

“听不懂。”

李姐把一碗汤放到他面前。

“听不懂就喝。”

老何低头喝汤。

七点整。

郑小川发来第一条现场消息。

【开始了。】

过了两分钟。

【曹建在讲话。】

【他说最近车队出现个别司机被外部人员误导，产生不必要情绪。】

我把这句话复制进表格。

【关键词：外部人员误导，不必要情绪。】

周晚晴站在旁边，看了一眼。

“他还是不点名。”

“点名就有对象。”

我说。

“不点名，所有人都会自己害怕。”

七点零八。

郑小川又发：

【曹建说，车队一直把司机当家人。】

老何冷笑。

“当家人还停派？”

我说：

“记。”

七点十二。

【曹建说，司机有问题可以找车队，不要相信所谓热汤、所谓互助、所谓外部指导。】

李姐眉头一挑。

“所谓热汤？”

老何顿时不服。

“他侮辱汤。”

李姐冷冷道：

“汤不需要你维护。”

我盯着“所谓热汤”四个字。

曹建比我想得急。

越急，越说明这四个字扎到他们了。

七点十八。

郑小川发来一条语音。

语音里环境很嘈杂。

曹建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隔着手机，还是那副温和的腔调。

“今天我们也请几位司机师傅说说心里话。”

“大家有什么意见，可以当面讲。”

“尤其是最近接触过外部人员的。”

“说出来，车队不追究。”

语音结束。

老何立刻骂：

“这不就是钓鱼吗？”

我没说话。

手指放在键盘上。

等。

七点二十三。

郑小川发来：

【有人站起来了。】

屋里一下静了。

老周把烟从嘴里拿下来。

“谁？”

郑小川隔了十几秒才回。

【老钱。】

我怔了一下。

老钱。

那个昨天私下发截图，说自己两年前也被“服务态度异常”停派三天的司机。

老何猛地站起来。

“坏了！他被他们买了？”

李姐瞪他。

“坐下。”

我盯着手机。

没有回。

七点二十五。

郑小川发来一段文字。

【老钱说：我接触过。】

店里所有人呼吸都轻了。

下一秒，郑小川又发：

【他说：我两年前也被说过情绪不稳定。】

老何僵住。

周晚晴的眼神动了一下。

郑小川的消息一条接一条跳出来。

【老钱说，他那时候只是问了一句高温补贴为什么少发。】

【后来内勤说他服务态度异常，让他休息三天。】

【他说他签过说明。】

【他说以前他以为是自己倒霉。】

【他说昨天看见郑师傅的事，才知道原来不是。】

馄饨店后间，安静得只剩汤锅小火咕嘟的声音。

我盯着屏幕。

手指慢慢松开。

那把剪刀没有从里面剪断网。

它反而剪到了他们自己手上。

七点三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