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刘美兰的最后一次出现
赵大彪成为“护法”后,工地上多了一个嘴最严的人。但互联网没有嘴,互联网的眼睛却无处不在。那个傍晚鸡王从塔吊上飞下来的画面,被一个游客用手机拍了下来。虽然距离远、光线暗、画面模糊得像一团被揉皱的报纸,但在抖音上,这条视频的播放量一夜之间突破了五百万。评论区里吵翻了天:有人说“肯定是特效”,有人说“这是无人机吧”,有人说“我亲眼见过这个工地,那个梁总确实有点邪门”。视频的标题是“云南工地惊现飞行人,是特效还是外星人”。鸡王没有抖音账号,是梁小军刷到后告诉他的。
“后爸,你上热搜了。”梁小军把手机递过来。
鸡王接过手机,看着那段模糊的视频。金色竖瞳里映出那个在塔吊旁边飞行的黑影,确实像他,但他可以不承认。“这种视频,网上多了。ufo、水怪、野人,哪个是真的?”
林青青从诊疗室出来,手里拿着平板电脑。“不只是抖音,微博、快手、b站,都有人转。评论区虽然大部分人说是特效,但有几个人已经把你的人肉出来了,说你是万鸡殿的老板。”她推了推眼镜,“还有人说,你这个‘鸡王’的名号,不是在养鸡,是在搞邪教。”
鸡王沉默了片刻。“本座知道了。”他把手机还给梁小军,“不用管。过几天就凉了。”
但这次没有凉。不是因为视频本身有多真,是因为有人推波助澜。刘美兰在出租屋里刷到这条视频时,手指僵在了屏幕上,她认出了那个秃头的身影,认出了那座塔吊,认出了那块写着“鸡王归来”的牌匾。她把视频反复看了十几遍,然后打开了通讯录,找到了一位记者的电话——不是上次那个李律师,是省城一家都市报的记者,姓孙,专门跑社会新闻,以“揭露骗局”闻名,人称“孙大炮”。
“孙记者,我有个大料要报。”她的声音在颤抖,不是害怕,是兴奋。
三天后,一辆银色面包车停在了工地门口。车门打开,下来三个人。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戴着金丝眼镜,腋下夹着公文包。他就是孙记者,身后跟着一个扛摄像机的年轻人和一个举着录音笔的实习生。他们不是来看鸡的,是来找人的。
门卫老孙头看到摄像机,立刻拿起对讲机:“梁总,来了一帮记者,扛着摄像机,说是要采访您。”
鸡王正在万鸡殿里给花姐喂虫干,手上的动作没有停。“让他们进来。”
孙记者走进工地的时候,眼睛没有看万鸡殿,没有看功德碑,没有看那些在迎宾区散步的波兰鸡。他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扫过工地的每一个角落,在寻找那个“骗局”的证据。刘美兰从面包车里钻了出来。她穿着一件大红色的风衣,头发烫成了大波浪,画着浓妆,脸上的粉底厚得像面具。她走到孙记者身边,压低声音说:“就是他。梁建国,我前夫。那段视频里的人就是他。他不是人,是怪物。他在搞封建迷信,骗了政府几百万,还搞了个什么‘鸡王’的邪教组织。”
孙记者点了点头,让摄像师开机。他整了整领带,清了清嗓子,大步朝万鸡殿走去。
鸡王站在万鸡殿门口,双手插在裤兜里,秃头在阳光下反着光。他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冲锋衣,脚上一双旧胶鞋,左胸口袋里别着一根金色的鸡毛。他的表情平静,金色竖瞳里没有一丝波澜,像一个等待暴风雨的老人。
“梁总是吧?”孙记者的声音很大,像是在跟聋子说话,“我是《都市时报》的记者孙建国。有个事想向您求证一下。网上流传一段视频,拍的是您从工地的塔吊上飞下来。很多人说那是特效,但也有人说那是真的。”他顿了顿,“而且,今天有一位女士找到我们,说她是您的前妻,实名举报您搞封建迷信,以‘鸡王’之名骗取政府补贴,还涉嫌组织非法集会。”他侧身让出身后的刘美兰。
刘美兰站在摄像机前面,挺了挺胸。她的嘴唇在发抖,但她的眼神是坚定的——不是正义的坚定,是复仇的坚定。“梁建国,你别装了。我跟你过了十几年,你不是人。你是怪物。从五年前开始,你就变了。你学鸡叫,你养鸡,你把工地搞得乌烟瘴气,你还从塔吊上飞下来。我今天带着记者来,就是要把你的真面目揭穿,让所有人都看看,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鸡王看着她,看完了她的每一个表情,听完了她的每一句话,然后开口了。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你说完了?”
刘美兰愣了一下。“说完了。”
鸡王把目光从刘美兰身上移开,转向孙记者。“你们想拍本座飞?”
孙记者没想到他会这么直接,愣了一下。“梁总,如果您能现场演示一下,那当然最好。如果不愿意,我们也可以采访其他知情人。”
“不用采访。”鸡王抬起手,打断了孙记者的话,“本座给你们演示。”
林青青从诊疗室冲出来,她听到了鸡王的话。她冲到鸡王面前,抓住他的袖子,压低声音,手指在发抖。“你疯了?当着记者的面?你想让全世界都知道?”
鸡王看着她的眼睛,把她攥紧他袖子的那只手一根一根掰开,然后看向孙记者和刘美兰。他慢慢脱下冲锋衣,叠好,放在功德碑的碑座上。他脱下里面的卫衣,露出精瘦的上身。胸口有几道被金雕抓伤时留下的旧疤,后背肩胛骨处有两道对称的、像被烙铁烫过的痕迹。
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阳光照在他的秃头上,照在他紧闭的眼皮上,照在他后背那两道旧疤上。空气变得沉重,像暴风雨来临前的闷热。他睁开了眼,那双眼睛此刻不是深褐色,是金色的。
他的后背裂开了。不是皮肤裂开,是空气中出现了一道裂缝,金色的光从裂缝里涌出来,像黎明前东方的曙光,在正午的阳光下依然刺眼。一对金色的翅膀从那道裂缝中缓缓展开,每一根羽毛都在发光,不是反射太阳光,是真的在发光。翼展三米,在万鸡殿门口的空地上投下一片巨大的阴影。他的头上长出了鸡冠,鲜红如血,高高耸立,从额头一直延伸到后脑勺。他的手指变成了利爪,闪着金属光泽,三趾在前一趾在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