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第第16章 烽火燃边关,血战定边营
“第八营来了!兄弟挺住!”
战场东西两侧,再次响起震天的喊杀声!第四、第八定边营的援军也赶到了!他们人数更多,从两个方向猛攻北胡军侧后,一下子将北胡军队完全包围在了中间!
五个定边营,一万五千边军精锐,虽然总人数仍少于北胡前锋加后续部队,但他们凭借血勇、配合以及对地形的熟悉,竟然与数倍于己的北胡大军杀得难解难分,死死将其拖在了野狼谷口!
战斗进入了最惨烈的僵持阶段。野狼谷口前这片不算开阔的草地上,上万骑兵、步兵绞杀在一起,战线犬牙交错。没有完整的阵型,只有无数个小的厮杀漩涡。
一名第五营的骑兵,长枪被折断,他抽出马刀,与一个同样落马的北胡勇士对砍。北胡人势大力沉,几刀劈得他手臂发麻。他虚晃一刀,矮身一滚,马刀狠狠砍在对方腿弯。北胡人痛吼跪倒,他趁机扑上,用头盔猛砸对方面门,直到对方没了声息。但他还没来得及起身,就被侧面冲来的胡骑撞飞,吐血倒地。
第七营的一名刀盾手,盾牌被砸裂,他丢下断刀,捡起地上一杆无主的长矛,与两名胡兵步战。他枪法老辣,抖出数个枪花,逼退一人,一枪刺入另一人小腹。但先前被逼退的胡兵趁机掷出手中短斧,斧头深深嵌进他的肩胛。他痛吼一声,不退反进,用身体顶着那胡兵,将长矛从对方后背透出,两人同归于尽。
第四营的一名神射手,箭壶已空,他拔出腰刀,躲在一辆损毁的辎重车后,冷静地观察。看到一个北胡十夫长正在指挥小队围攻几名夏军伤兵,他猛地窜出,从背后一刀抹了对方脖子,然后迅速躲回,又如法炮制,解决了两个试图靠近的散兵。
秦猛此刻已是血人,真气消耗巨大,动作不再如最初般迅猛,但刀法更加狠厉,专攻要害。他与一名使狼牙棒的北胡悍将战在一处。那悍将力大无穷,狼牙棒势大力沉,秦猛不敢硬接,全靠身法周旋。他看准对方一棒砸空、旧力已尽新力未生之机,猛地矮身突进,砍山刀自下而上撩向对方腋下。那悍将大惊,回棒不及,只能侧身躲避,却被秦猛一脚踹在膝盖侧方,骨裂声清晰可闻。悍将惨叫着单膝跪地,秦猛顺势一刀,枭其首级。
每一刻都有生命在消逝,鲜血染红了枯黄的草原。定边营的将士们都知道,他们多拖住敌人一刻,镇北关就多一分准备的时间。没有人后退,没有人畏惧,只有以命换命的搏杀。
而与此同时,代表着“万骑以上敌军入侵”的黑色狼烟,已经沿着烽燧线,一站站传递,如同死神的信号,迅速越过了百里距离,抵达了镇北关,并继续向着更后方的镇北都护府蔓延。
镇北关,守将府。
“报——!第六定边营燃起黑色狼烟!第五、七、四、八营狼烟相继燃起!北方野狼谷方向,杀声震天,烟尘蔽日!”探马几乎是滚进大堂,嘶声禀报。
镇北关守将,三品武夫周镇山,猛地从地图前抬起头,脸色凝重至极。“黑色狼烟……万骑以上……北胡果然背信弃义!”他快步走到城防沙盘前,目光落在野狼谷位置,“第六营……秦猛顶得住吗?”
“将军,必须立刻发兵救援!五个定边营恐陷入重围!”副将急道。
“救援肯定要救!”周镇山沉声道,“但镇北关乃根本,不容有失。传我将令:第一,立刻点齐关内八千精锐骑兵,由我亲自率领,出关驰援定边营!第二,剩余守军,全部上城,提高戒备,防止胡人另有诡计!第三,八百里加急,向都护府和朝廷急报军情!第四,征调关内民夫,立刻往城上运送守城器械箭矢!”
“诺!”
镇北关内,瞬间进入最高战备状态。号角长鸣,战鼓擂动。八千最精锐的关宁铁骑在短短两刻钟内集结完毕,在周镇山的率领下,如同一条黑色的钢铁洪流,轰然冲出镇北关北门,朝着百里外的战场狂飙而去!马蹄声如同闷雷滚动,大地震颤。
几乎在镇北关出兵的同时,更后方的镇北都护府(负责统辖北境数州军事)也接到了狼烟讯号和三道接连而来的八百里加急军报。
镇北都护,姓李,名文弼,乃是朝廷从二品大员,本身亦是四品武夫,久经战阵。他看完军报,猛地将手中茶杯摔得粉碎,须发戟张:“北胡贼子!安敢如此!”
“都护!事急矣!定边营恐不能久持,镇北关援兵亦恐不足!需立刻调集大军北上!”幕僚急道。
“本都护自然知晓!”李文弼强行冷静下来,快步走到巨大的北境地图前,手指如飞般点过几个位置,“传令:朔风、云中、定襄三营边军,各抽五千精锐,由各营主将率领,火速驰援镇北关!沿途州县,立刻组织民夫转运粮草军械!打开府库,重赏敢战之士!再发八百里加急,奏报朝廷,请求调拨内地精锐北上!”
一道道命令如同雪片般飞出都护府。整个北境的战争机器,开始轰然启动。
然而,远水难救近火。最先与北胡大军接战的,依旧是那五个死战不退的定边营,以及正从镇北关疾驰而来的八千关宁铁骑。
野狼谷口,战场已然化为血肉磨盘。
夕阳如血,映照着尸山血海。五个定边营的一万五千将士,已经伤亡过半,阵型被压缩在几个小山包和第六营残破的寨墙附近,苦苦支撑。北胡军队同样损失惨重,但后续部队不断涌来,人数优势越来越大,将夏军团团包围,如同铁桶。
秦猛拄着卷刃的砍山刀,大口喘着粗气,左臂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淋漓。他身边只剩下不到十名军侯,个个带伤,人人血染战袍。普通士卒更是十不存一。
“校尉……咱们……怕是挺不住了……”一个断了只手臂的军侯惨笑道。
“挺不住也得挺!”秦猛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望着四面八方潮水般涌来的北胡骑兵,眼中没有丝毫惧色,只有无尽的杀意和一丝遗憾,“只可惜……没能多杀几个……”
“呜——!呜呜——!”
就在这时,南方地平线上,传来了熟悉而雄壮的夏军号角声!紧接着,闷雷般的马蹄声由远及近,震得大地都在颤抖!
一面巨大的“夏”字军旗和“镇北”将旗,出现在所有人视野中!旗帜之下,是如同黑色潮水般涌来的重甲骑兵!盔甲鲜明,刀枪如林,杀气冲天!
“是关宁铁骑!镇北关的援兵到了!”一个眼尖的士卒嘶声哭喊起来,那是绝处逢生的激动。
“兄弟们!援兵来了!杀——!”秦猛用尽最后力气,举起卷刃的战刀,发出嘶哑的咆哮。
“杀——!!!”
绝境中的定边营残兵,爆发出最后的呐喊,如同受伤的猛虎,朝着包围圈发起了决死反扑!
“援军?哼,来了正好,一并收拾了!”北胡主将秃鹰看着疾驰而来的八千关宁铁骑,虽然有些意外对方来得如此之快,但依旧信心十足。他手中还有近两万骑兵,后续还有大军,吃掉这支援军,镇北关唾手可得!
“分兵!拦住他们!其余人,速速歼灭残敌!”秃鹰下令。
然而,他低估了关宁铁骑的冲击力,也低估了周镇山的决心。
八千关宁铁骑,根本没有丝毫减速,也没有玩任何花巧,就在周镇山“锋矢阵!凿穿!”的厉吼声中,以最蛮横、最暴烈的方式,狠狠撞进了北胡拦截部队的阵型!
如同一柄烧红的铁钎,捅进了凝固的牛油!
“轰——!”
人仰马翻!血肉横飞!
装备精良、训练有素、憋着一口恶气的关宁铁骑,在同样是三品武夫的周镇山率领下,爆发出了恐怖的战斗力。他们如同一台高效的杀戮机器,瞬间就将拦截的北胡骑兵冲得七零八落,然后速度不减,继续朝着被围的定边营残部猛冲而去!他们的目标很明确:撕开包围圈,救出袍泽!
“拦住他们!拦住!”秃鹰又惊又怒,亲自带着最精锐的亲卫冲了上去。
两股钢铁洪流,轰然对撞!战斗瞬间进入了最惨烈的骑兵对冲与混战。马刀与长枪碰撞,战马嘶鸣,战士怒吼,每一秒都有生命在消逝。
周镇山手持一杆丈八马槊,所向披靡,连挑十余名北胡悍将,直取秃鹰。秃鹰也是悍将,挥刀迎上。两人战在一处,槊影刀光,劲气四溢,周围无人能近。
有了关宁铁骑这支生力军的加入,战场局势顿时为之一变。包围圈被硬生生撕开一道口子,残存的定边营将士在秦猛等人带领下,与援军里应外合,奋力搏杀,竟然渐渐站稳了脚跟,甚至开始反击。
但北胡毕竟人多,后续部队还在不断压上。战斗依旧惨烈,每夺回一寸土地,都要付出惨重代价。
夕阳彻底沉入地平线,夜幕降临。但战场并未沉寂,反而因为火把的点燃,变得更加诡谲和血腥。双方都杀红了眼,不死不休。
这一战,从午后直杀到深夜,又从深夜杀到东方泛起鱼肚白。
当黎明第一缕曙光照亮尸横遍野的战场时,北胡军队终于开始缓缓后退。他们丢下了超过一万五千具尸体(包括大量战马),未能突破定边营的阻击,也未能吃掉关宁铁骑,反而在夏军援兵陆续赶到的压力下,不得不暂时后撤重整。
而定边营和关宁铁骑,也付出了超过八千人的伤亡,几乎人人带伤,筋疲力尽。第六定边营三千将士,活下来的不足五百,校尉秦猛身负重伤,昏迷不醒。其余四个定边营也伤亡惨重。
野狼谷口,伏尸数万,流血漂橹,残破的旗帜、折断的兵刃、无主的战马,随处可见。空气中弥漫着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和焦臭。
周镇山拄着染血的长槊,站在一片尸体中间,望着缓缓退入晨雾的北胡大军,脸上没有丝毫胜利的喜悦,只有无尽的沉重和凛冽的杀意。
烽火,已经点燃。
战争,才刚刚开始。
他转头,看向南方。青牛城,乃至更后方的繁华腹地,还能享受多久的安宁?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作为军人,他的职责就是守住这里,用血肉之躯,为身后的家园,争取时间。
“打扫战场,救治伤员,统计战损,加固营寨。”周镇山的声音沙哑而疲惫,却异常坚定,“北胡人,还会再来。”
是的,还会再来。
北疆的风,带着血腥味,呜咽着吹过。
而远在数千里外,平静祥和的青牛城,桐福客栈的屋顶上,郭旭刚刚喝完一壶早酒,忽然心有所感,望向北方。
天色湛蓝,万里无云。
但他似乎,隐隐听到了风中传来的、若有若无的……金戈铁马之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