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惊变
今天的晚霞格外红,像是被血染过一样。
她想起了将军府被灭门的那一天,也有一片红色的晚霞。那个傍晚,她站在城隍庙的门口,看着天边的红色,对自己说——三年之内,必为沈家翻案。
现在才过了不到三个月,赵国公已经被收押了。
比她预想的快了很多。
但她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真正的战斗,还在后面。
傍晚时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出现在了清辞坊门口。
赵福。
沈清辞看见他的那一刻,心跳漏了一拍,但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赵管家,稀客。”她微笑着迎上去,“请进,请坐。”
赵福今天没有穿那件宝蓝色的绸缎长袍,而是穿了一件灰色的素面长衫,头上也没有戴帽子,整个人看起来苍老了许多。
他走进清辞坊,在椅子上坐下,接过沈清辞递来的茶,喝了一口。
“沈姑娘,”他放下茶杯,看着沈清辞,“国公爷被收押了,你知道了吧?”
“听说了。”沈清辞在他对面坐下,“赵管家来找我,是有什么事?”
赵福盯着她,目光中带着审视。
“沈姑娘,我想问你一件事。你如实告诉我。”
“赵管家请说。”
“那封通敌的信,是不是你伪造的?”
沈清辞的心猛地一跳,但脸上依然平静如水。
“赵管家说笑了。我一个卖香料的,哪里来的本事伪造通敌的信?”
赵福盯着她看了很久,目光锐利得像要剖开她的胸膛。
“陈九是不是在你那里?”
沈清辞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赵管家,”她说,“陈九是您的人,您找不到他,怎么来问我?”
赵福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沈姑娘,你不用跟我装。我知道你背后有人,也知道你在查聚宝阁的账。我不跟你计较,是因为我觉得你是个聪明人。聪明人应该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赵管家觉得,什么是该做的?什么是不该做的?”
赵福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该做的,是安安分分做生意,不要掺和朝堂上的事。不该做的,是跟摄政王走得太近,做一些不该做的事。”
沈清辞也站了起来,平视赵福的眼睛。
“赵管家,我没有掺和朝堂上的事。我只是一个卖香料的。摄政王来买我的香料,我总不能把他赶出去吧?”
赵福盯着她,盯了很久。
“沈姑娘,”他的声音低了下来,“我再问你一次。陈九在不在你那里?”
“不在。”沈清辞说,目光坦然。
赵福沉默了片刻,转身走向门口。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沈姑娘,国公爷虽然被收押了,但赵国公府还在。只要国公爷一天没定罪,赵国公府就一天不会倒。你好好想想,站错了队,是什么后果。”
说完,他推门走了出去。
沈清辞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朱雀大街上,手指在袖中攥得发白。
赵福在威胁她。
这说明赵福还没有证据证明那封信是她伪造的,也没有证据证明陈九在她那里。他只是在试探,在敲打,在恐吓。
她不能慌。一慌就输了。
“青竹,”她叫了一声。
青竹从后院跑出来:“姐姐?”
“从今天起,清辞坊白天正常营业,晚上关门之后,任何人敲门都不许开。”
青竹的脸色白了:“姐姐,是不是出事了?”
“没事。”沈清辞拍了拍她的肩膀,“只是预防万一。”
青竹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
那天晚上,沈清辞一夜没睡。
她坐在清辞坊的后院里,手里握着萧衍给她的那块玉佩,脑子里反复推演着接下来可能发生的每一种情况。
赵国公的党羽会怎么做?萧衍会怎么应对?她应该站在什么位置,做什么事?
她想了很多种可能,每一种都推演到了极致,然后找到了对应的应对方案。
这是她前世的习惯——不打无准备之仗。
天快亮的时候,她终于趴在桌上眯了一会儿。
梦里,她看见了沈伯远。
沈伯远穿着一身铠甲,站在将军府的大门前,对她笑着说:“清辞,爹以你为傲。”
她想说什么,但沈伯远的身影已经消散在了晨光中。
沈清辞睁开眼睛,眼泪从眼角滑落。
她擦掉眼泪,站起来,走到水盆前洗了把脸。
新的一天,开始了。
三月十二日,早朝。
萧衍没有去。他被责令回府思过,不得出门。
赵国公也没有去。他被关在刑部的大牢里,等待审讯。
主持早朝的是皇帝本人——一个十一岁的孩子,坐在龙椅上,紧张得声音都在发抖。
“各位爱卿,有事起奏,无事退朝。”
话音刚落,一个官员站了出来。
“臣有本奏!”
所有人看向他——御史中丞张明远,赵国公的心腹之一。
“臣弹劾摄政王萧衍,伪造证据,构陷忠良,意图谋反!”
朝堂上一片哗然。
萧衍的党羽立刻站出来反驳:“张明远,你血口喷人!赵国公通敌叛国的证据确凿,你还有脸替他说话?”
两派人在朝堂上又吵了起来,比昨天还要激烈。
皇帝坐在龙椅上,手足无措,不知道该怎么办。
最后,还是太后出面,下了懿旨:赵国公一案,交由三法司会审。在审结之前,任何人不得再在朝堂上议论此事,违者杖五十。
朝堂暂时平息了。
但所有人都知道,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消息传到清辞坊的时候,沈清辞正在给一个客人介绍胭脂。
她没有表现出任何异常,微笑着送走了客人,然后回到后院,关上门,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三法司会审。
这意味着,这个案子至少要拖上几个月。
几个月的时间,足够赵国公的党羽做很多事了。
她必须加快速度。
沈清辞拿起笔,在一张纸上写下了几个名字:
赵福、老刘、赵刚、柳姨娘。
然后她在赵福的名字上画了一个圈。
赵福是关键。只要能扳倒赵福,赵国公在府外的势力就会群龙无首。
怎么扳倒赵福?
沈清辞想了想,在赵福的名字旁边写下了两个字——贪污。
赵福在赵国公府做了二十年大管家,经手的银两不下百万。他不可能不贪。
只要找到他贪污的证据,就能把他送进大牢。
赵福倒了,赵国公就等于断了一条胳膊。
沈清辞放下笔,嘴角微微上扬。
赵福,你昨天威胁我,今天我来告诉你——谁才是笑到最后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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