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暗流
小太监叫小喜子,十七八岁,圆脸大眼,看起来机灵得很。他是王振的干儿子,专门负责替王振跑腿办事。
刘顺跟小喜子喝了一顿酒,酒过三巡,把沈清辞的意思说了。
小喜子放下酒杯,眼睛滴溜溜地转。
“清平县主想见干爹?”
“对。”刘顺从袖中掏出一个红封,塞进小喜子手里,“这是县主的一点心意,请喜公公帮忙安排一下。”
小喜子捏了捏红封的厚度,脸上的笑容更深了。
“好说好说。我回去跟干爹说一声,安排好了通知你们。”
两天后,小喜子带来了消息——王振愿意见沈清辞,地点在城外的白云观,时间是二月二十二。
白云观在城西十里外的一座小山上,是个清静的地方。王振经常去那里烧香拜佛,说是替太后祈福,实际上是去会他的相好——观里的一个女道士。
沈清辞提前到了白云观,在小喜子的安排下,进了一间偏殿。
偏殿不大,供着一尊观音像,香案上摆着水果和鲜花。沈清辞在蒲团上跪下,磕了三个头,然后站起来,等着王振。
大约过了一炷香的功夫,门外传来脚步声。
王振走了进来。
他四十多岁,白白胖胖,穿着一件紫色的蟒袍,头上戴着镶玉的帽子,看起来不像个太监,倒像个富家翁。
“清平县主,久仰久仰。”王振笑眯眯地拱手,声音尖细,带着太监特有的腔调。
沈清辞行了个礼:“王公公,久仰。”
两人在偏殿的椅子上坐下,小喜子端上茶来,然后退了出去。
“清平县主找咱家,有什么事?”王振端起茶杯,用茶盖拨了拨茶叶。
“王公公,”沈清辞从袖中掏出一张银票,放在桌上,“这是一点心意,一千两。请王公公收下。”
王振看了一眼银票,眼睛亮了一下,但没有伸手。
“县主这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就是想请王公公在太后面前替我说几句好话。”沈清辞的声音很轻,“我一个做生意的女人,在朝堂上没有根基,只能靠王公公这样的贵人提携。”
王振看着她,目光中带着审视。
“县主太客气了。你有摄政王撑腰,还用得着咱家?”
“摄政王是摄政王,太后是太后。”沈清辞说,“两边都不得罪,两边都有关系,这才是长久之计。”
王振笑了,伸手拿起那张银票,看了看,塞进了袖子里。
“县主是个明白人。咱家最喜欢跟明白人打交道。”
“那以后就麻烦王公公了。”
“好说好说。”
沈清辞站起来,行了个礼,转身走出了偏殿。
走出白云观的大门,墨白从一棵树后走出来,跟在她身后。
“他收了吗?”墨白问。
“收了。”沈清辞上了马车,“一千两,收得干干净净。”
“接下来怎么办?”
“等。等他露出更多的破绽。”
马车驶回京城,沈清辞靠在车壁上,闭上眼睛。
王振收了她的钱,就等于上了她的钩。但她知道,光靠一千两银子,还不足以控制王振。她需要更多——更多的钱,更多的把柄,更多的筹码。
她有的是耐心。
二月二十五,沈清辞收到了一个好消息。
陈九从马六甲来信,说林老板的船队已经将第一批五百斤香料安全运到了泉州。货物正在装车,预计三月初十之前能到京城。
沈清辞看着信,嘴角露出了笑容。
五百斤香料,按照现在的市价,至少能卖六千两银子。扣除成本和运费,净利润三千两。
三千两,够她在京城再开一家分号了。
“苏先生,”她把信递给苏景深,“你安排一下,货到了之后,分一部分到各家分号,留一部分在总号做库存。”
苏景深接过信,看了一遍,点了点头。
“沈姑娘,还有一件事。”
“什么事?”
“通宝号的存款总额已经突破了十五万两。按照现在的速度,到年底,存款总额能达到三十万两。”
沈清辞的眼睛亮了起来。
三十万两。这笔钱,足够她做很多事了。
“苏先生,你帮我拟一份方案。我要在年底之前,在南京、杭州、广州、泉州四地开设通宝号的分号。”
苏景深的手顿了一下。
“沈姑娘,这四个地方都离京城很远,管理起来不容易。”
“我知道。所以我不打算自己管。我打算在当地找合伙人,让他们帮我打理。通宝号出钱出品牌,他们出人出力,利润五五分。”
苏景深想了想,点了点头。
“这个办法可行。”
“那你尽快拟方案,我要在三月中旬之前定下来。”
苏景深应了一声,拿着信和账本走了出去。
沈清辞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天空。
天很蓝,云很白,几只麻雀在屋檐上跳来跳去。
一切都在按计划进行。
但她的心里,总有一种隐隐的不安。
王振的事、钱峰的事、李铭的事、那些赵国公余孽的事,像一团乌云,压在她心头,挥之不去。
她不知道这团乌云什么时候会变成暴风雨。
但她知道,暴风雨一定会来。
她能做的,就是在暴风雨来临之前,把自己的房子盖得更结实一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