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变化

九月的最后一天，沈清辞一夜没睡。

她坐在清辞坊后院的石凳上，面前摊着一张纸，上面写满了可能发生的情况和对策。太后弹劾萧衍，结果有三种可能：萧衍胜、太后胜、两败俱伤。每一种可能，她都要有应对的方案。

萧衍胜，太后被贬，朝堂重新洗牌。她的生意会受到影响，但不会伤筋动骨。太后胜，萧衍被罢免，她的处境就危险了。太后不会放过她，她必须跑路。两败俱伤，朝堂大乱，她的生意也会受到波及，但只要稳住阵脚，未必不能渡过难关。

她最怕的是第二种——太后胜。所以她的大部分精力，都花在了如何应对太后胜的方案上。跑路的路线、藏身的地点、转移资产的方式，事无巨细，都想好了。

天快亮的时候，青竹端着一碗热粥走出来。“姐姐，你一夜没睡，喝碗粥吧。”

沈清辞接过碗，喝了一口。粥是小米粥，熬了很久，很浓很香。“青竹，如果有一天我离开了京城，你怎么办？”

青竹愣了一下。“姐姐去哪儿，我就去哪儿。”

“如果我不带你呢？”

青竹的眼圈红了。“姐姐，你是不是不要我了？”

“不是不要你，是怕连累你。”沈清辞放下碗，“青竹，你跟我不一样。我只是一个商人，没了生意还能活。你在清辞坊干了这么久，认识那么多人，如果跟我走了，你的一切都没了。”

青竹摇了摇头。“我不怕。姐姐在哪儿，我就在哪儿。没有姐姐，我早就在城隍庙里冻死了。”

沈清辞看着她，心里涌起一股暖流。“好。那我们哪儿都不去。就在京城。”

十月初一，天还没亮，沈清辞就起来了。

她换上了一件素色的襦裙，头上只戴了一支银簪，脸上不施脂粉。她不想引人注目，只想安安静静地等消息。

辰时，朝会开始了。

沈清辞坐在清辞坊的后院，手里捧着一杯茶，茶已经凉了，她没有喝。她在等，等墨白的消息。

巳时，墨白回来了。他的脸色很难看。

“怎么样？”沈清辞问。

“太后弹劾了。”墨白的声音很低，“十大罪状，一条一条地念。朝堂上炸了锅，有人支持，有人反对。吵了一个多时辰，最后皇上说，此事重大，需要查实，暂时将摄政王软禁在府中，不得出门。”

沈清辞的心沉了下去。软禁。虽然不是罢免，但也好不到哪里去。萧衍被软禁了，她就失去了最大的靠山。

“太后呢？”

“太后赢了。至少现在是。”

沈清辞沉默了片刻。“接下来，太后会对我们动手。”

“你打算怎么办？”

“不怎么办。”沈清辞站起来，“该做什么做什么。清辞坊照常开门，通宝号照常营业。不能让太后看出我们慌了。”

墨白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十月初二，太后的人来了。

来的是刑部的一个郎中，姓张，四十多岁，面容严肃，说话刻板。“清平县主，有人举报你行贿朝廷命官，请跟我们走一趟。”

沈清辞看着他，心里冷笑。行贿朝廷命官？她确实行贿过——给王振送过一千两，给赵文华送过一万两。但这些事，太后应该不知道。王振已经死了，赵文华是她的人，不会出卖她。

“张大人，是谁举报的？”

“不便透露。请县主配合。”

沈清辞没有反抗，跟着他走了。

刑部大牢她不是第一次来，但这一次，她是作为犯人进来的。牢房不大，但还算干净，有一张床、一张桌、一把椅子。沈清辞坐在床上，看着铁门外的狱卒，心里盘算着怎么出去。

她不怕坐牢。她怕的是，坐牢的时候，外面的人会乱。

青竹、苏景深、陈九、墨白，还有清辞坊和通宝号的生意。她不在，他们能撑住吗？

十月初三，苏景深来看她了。

他隔着铁门，递给她一个包袱。“沈姑娘，这是换洗的衣服和一些吃的。你在里面好好的，外面的事交给我。”

沈清辞接过包袱，看着他。“苏先生，外面怎么样了？”

“还好。清辞坊照常开门，通宝号照常营业。太后没有动铺子，只动了你。”

“青竹呢？”

“青竹很好。她让我告诉你，别担心，她会看好铺子的。”

沈清辞点了点头。“苏先生，你帮我做一件事。”

“什么事？”

“去找萧衍。告诉他，我被抓了，让他想办法。”

苏景深犹豫了一下。“萧衍被软禁了，出不来。”

“他出不来，他的人出得来。你去找墨白，让墨白去找萧衍的人。萧衍在朝堂上有那么多部下，总有人能帮上忙。”

苏景深点了点头。“好。我去办。”

十月初五，太后亲自来大牢看了沈清辞。

她穿着一件凤袍，头上戴着凤冠，看起来威严十足。站在牢房门口，看着沈清辞，嘴角带着一丝冷笑。

“清平县主，这里住得习惯吗？”

沈清辞站起来，行了个礼。“太后娘娘，臣女住得还好。”

“还好？”太后笑了，“你倒是看得开。”

“臣女没有做错事，不怕坐牢。”

太后的笑容收敛了几分。“没有做错事？你行贿王振，行贿赵文华，这些事你以为我不知道？”

沈清辞的心跳加快了一拍，但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太后娘娘，臣女没有行贿。王振和赵文华是臣女的朋友，朋友之间送点礼，不算行贿。”

“朋友？”太后冷笑一声，“王振是太监，赵文华也是太监，你一个未婚女子，跟两个太监做朋友？说出去谁信？”

沈清辞沉默了。

太后看着她，目光中带着一丝得意。“清平县主，我给你一个机会。只要你供出萧衍的罪行，我就放你出去。”

沈清辞抬起头，看着太后的眼睛。“太后娘娘，萧衍没有罪行。臣女没有什么可供的。”

太后的脸色变了。“你敬酒不吃吃罚酒？”

“臣女只是实话实说。”

太后盯着她，盯了很久。“好。你嘴硬，我看你能硬到什么时候。”她转身走了。

沈清辞站在牢房里，听着太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远，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刚才那一番话，是她赌上了性命说的。如果太后一怒之下杀了她，她就真的死了。但太后没有。因为太后不敢。她是清平县主，是有封号的，不是普通人。太后杀她，要有个理由。没有理由就杀，朝堂上的人会怎么看？天下的人会怎么看？

太后不敢冒这个险。

十月初十，墨白来看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