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炸毁
西边天际浸染了整日的胭脂晚霞,正一寸寸被沉沉暮色吞噬,橘红与鎏金的霞光褪去殆尽,只余下灰蒙蒙的暮色笼住旷野荒原。天地间静得只剩晚风卷过荒草的簌簌轻响,就在这片沉寂里,远方天际线的尽头,一声苍凉雄浑的火车汽笛骤然破风而来,一声长啸撕裂暮色,穿透层层山野与林莽,遥遥回荡在天地之间。紧随汽笛声后,隐约有沉闷厚重的声响随风漫来,是老式火车车轮碾过铁轨拼接接头的特有响动,低沉、规律,带着独有的沧桑质感。
“呜——,哐——当——,呜——,哐——当——”
悠长的汽笛间隔着沉沉风声起落,车轮撞击铁轨缝隙的声响缓慢而清晰,一下一下,敲在暮色笼罩的荒原之上。不过片刻,那稀疏的撞击声骤然提速,原本错落相隔的“哐——当——”渐渐紧凑起来,哐当、哐当、哐当,一声叠着一声,密密麻麻再无间隙,很快揉成一片连贯沉闷的轰鸣,昭示着那列满载军备物资的军列,正全速朝着既定方向疾驰而来。
何砚神色淡然,半点波澜无存,毫不客气地侧身坐进池田那辆日式边三轮摩托的胯斗之中。后背随意靠着冰凉的铁架,耳边萦绕着这千百次听过、最能让人心安的哐当铁轨声,他眼底平静无波,心头更是不起一丝涟漪。方才暗中预埋炸药的周密部署、掐算精准的引爆时机、谋划炸毁日军军列的惊天大计,仿佛全都与他何砚没有半分干系。他只是一个再普通不过、例行巡视铁路沿线的寻常人员,一个什么都不知情、什么都没察觉、置身所有风暴之外的局外人。
公路与铁路蜿蜒并行,两道长路相依延伸,车轮撞击铁轨的哐当声响一路追随,连绵不绝,始终萦绕在耳畔,分毫未断。何砚静静靠在胯斗里,心底默默思忖着这简单的事情,神色慵懒,看不出丝毫异样。
返程的路途本就无需匆忙,池田驾驭着边三轮,车速压得极缓,不敢加快分毫。
身后三十多名日军及治安军巡逻兵全副武装,正列队沿着路边全力跑步跟进,既要维持巡逻队形,又要勉强跟上摩托速度,个个跑得气喘吁吁、汗流浃背,池田自然要放慢车速迁就手下,不敢独自先行。
军列持续提速,在铁轨上匀速疾驰奔袭,十来分钟转瞬即逝。空旷的原野上,“呜,呜,呜——”三声绵长急促的汽笛再次破空响起,声调急促且带着警示之意,响彻四野。
何砚心头了然,火车驶入盘山弯道了。
按照行车规矩,司机必会鸣笛示警,提醒铁路沿线人员避让注意安全。
这声汽笛,就是最精准的信号——那辆满载日军军火、弹药与补给的军列,已经精准抵达预埋炸药的核心点位。
“来了。”
何砚心底默念的三个字还未彻底落下,两声震彻山河的轰然巨响骤然同步爆发!
轰隆——!轰隆——!
震天动地的爆炸声响撕裂暮色,震得大地都剧烈震颤起来,脚下路面跟着猛地晃动,连边三轮车身都剧烈颠簸摇晃。何砚下意识微微抬身,想要抬眼望去,亲眼看看自己亲手铸就、绚烂又致命的漫天烽火,看看这辆作恶多端的日军军列化作漫天焰火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