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先把线抓住
李秀兰把饭热好端上来时,已经快十一点了。
一盘炒青菜,一碗中午剩的红烧茄子,外加一碗重新滚开的蛋花汤。锅里热过一遍,味道散了点,可这时候有口热的,比什么都强。
陈放拿起筷子,安安静静吃。
屋里已经没什么动静了。里屋门关着,陈建国那边一点声都没有,也不知道是真睡了,还是躺着生闷气。
李秀兰坐在桌边,没吃,只看着他。
“你慢点。”她说。
“嗯。”
“奖金那事,真有谱?”
陈放把嘴里的饭咽下去,才点头。
“有。”
李秀兰抿了抿嘴,像是想问,又怕问多了给他添乱。过了会儿,她还是压着声音开口:“你爸那个人你也知道。嘴硬,心也硬。可他不是不信你,他是怕你走歪路。”
陈放夹菜的手顿了下。
“我知道。”
“知道就行。”李秀兰叹了口气,“这两年家里不顺,他心里一直憋着。你毕业以后,本来指望你轻松点,结果工作也不顺,家里还老拖你后腿。他嘴上不说,心里都记着。”
陈放没接这句。
前一世,他是后来才知道,父亲出事前那几个月,夜里老睡不着。人在院子里坐到半夜,烟一根接一根地抽,第二天还得装得跟没事一样。
这种事,陈建国不会说。
李秀兰也不会说。
都得等事情过去很久,才从别人的嘴里零零碎碎拼出来。
“妈。”陈放放下筷子,“明天一早我回云州市。”
李秀兰点了点头:“回去也好。你那边的工作,别真弄黄了。”
“黄不了。”
“还有你爸这边——”
“我知道。”陈放说,“这三天,我先把钱和路子弄出来。”
李秀兰看着他,轻轻嗯了一声。
“那你今晚早点睡。”她站起来去收碗,“家里这边你别多想,我盯着他。明早他要是还想往外跑,我先把院门钥匙拿了。”
陈放听了,笑了下。
这笑很淡,但是真的松了一点。
“行。”
屋里灯灭的时候,已经十一点多了。
老房子隔音一般。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吹得窗帘角轻轻动。院里有狗叫了两声,远处谁家摩托开过,声音拖得很长。
陈放躺在自己那张旧木床上,没急着睡。
墙上贴过海报的地方还留着一点胶印。书桌抽屉少了个把手,右边柜角磕掉一块漆。都是很旧的东西,可躺在这儿,人反倒比在云州市那间出租屋里踏实。
他把手机拿出来,看了一眼时间。
十一点二十七。
还不算太晚。
他翻出张伟的号码,拨了过去。
那头响了七八声才接。
背景里很吵,有人划拳,有人催烤串,风扇呼呼地转着。
“喂?”张伟声音有点飘,“谁啊?”
“我。”
“放子?”那头立刻清醒了点,“你回县城了?”
“回了。”
“怪不得,白天看你就不对劲。怎么了?”
陈放翻了个身,看着天花板。
“明天我回去。”
“行啊。”张伟问,“回来以后呢?”
“晚上有空没?”
张伟顿了下:“有啊。你要干啥?”
“去一趟云水阁。”
那头安静了半秒。
很快,张伟把声音压低了:“你认真的?”
“嗯。”
“不是,放子,那地方你问问还行,真过去干什么?”他说着像是换了个稍微安静点的位置,“你碰上什么事了?”
陈放没绕。
“那天接待,少了一联单子。”
“就你们公司那事?”
“差不多。”
张伟倒吸了口气。
“妈的,我就知道不是小事。”他骂了句,又很快接上,“行,你要去,我陪你。那个姓许的我大概能叫出来,但不能太硬问。那种地方的人精着呢,问急了,人家反倒闭嘴。”
“我知道。”
“你知道个屁。”张伟哼了声,“这种事得找个由头。要不我就说后面也有朋友要订包间,先摸摸路?”
陈放想了想。
“行。”
“那我明天下午先打个电话。你到了给我短信。”
“好。”
张伟那头又闹起来了,像是有人在喊他过去喝酒。他应了两声,临挂前又压低声音问:“放子,你老实说,这事大不大?”
陈放看着黑下去一半的手机屏。
“现在还不大。”
“那以后呢?”
“看他怎么动。”
张伟没再问。
他跟陈放认识这么多年,听得出这种口气。不是吹,也不是赌气。是真有东西攥在手里,才会这么说。
“行。”他说,“那我明天等你信。”
电话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