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先把线抓住

屋里重新安静下来。

陈放把手机放到枕边,闭了会儿眼。很多线在脑子里慢慢排开:赵大海,缺失附页,云水阁,姓许的服务生,三天,奖金,工地。

一条压着一条。

但乱归乱,顺序已经有了。

先回云州市。先把外头这根线摸实。只要那联附页真是被赵大海抽走的,就一定有人见过。

第二天一早,天刚亮,院子里就有了动静。

李秀兰在灶间生火,锅盖碰得轻响。门外有人骑自行车经过,车铃叮当一声,清得很。

陈放起来洗了把脸,刚出屋,就看见陈建国已经坐在院里小板凳上抽烟。

人穿着旧夹克,脚边放着昨天那双脏球鞋。

一看就是起了有一会儿了。

父子俩对了一眼。

谁都没先开口。

还是李秀兰从灶间探出头:“起来了?粥快好了。你爸一早就坐这儿,也不知道给谁甩脸子。”

陈建国皱着眉:“你少说两句。”

李秀兰哼了一声,又缩回去了。

院里安静下来,只剩炭火偶尔噼啪一下。

陈放走到水缸边,把毛巾拧干,搭回绳子上。

“今天别出门。”他说。

陈建国抽了口烟,没看他。

“我知道。”

“我下午回云州市。”

“回就回,跟我说这个干什么。”

“说一声。”

陈建国把烟灰弹到地上,过了会儿,才闷着声问:“奖金那事,几成准?”

“八九成。”

“少学你们单位那套虚话。”陈建国瞥了他一眼,“有就是有,没有就是没有。”

陈放笑了笑。

“那就有。”

陈建国没再说话。

可这次,他也没继续往下顶。

吃早饭的时候,谁都没提工地。白粥,咸菜,一盘昨晚剩下的炒青菜回锅热了热,外加两个煮鸡蛋。很简单,但桌上的气氛比夜里松了一点。

陈放吃完,把包收了收,带上手机和那本硬皮笔记本。

临出门前,他从包里把三千块钱抽出来,压在桌上。

“这个你们先留着。”

李秀兰一愣:“你拿这么多出来干什么?”

“家里先用。”陈放说,“我身上留几百够坐车吃饭。”

陈建国皱眉:“你不是说奖金快到了?”

“快到和家里先留钱,不冲突。”陈放说。

李秀兰看着桌上的钱,手都没敢先伸。

这年头,三千块不是小数。尤其是从儿子包里一下拿出来,分量就更不一样。

“你自己够不够?”她问。

“够。”

说完,她还是从围裙口袋里摸出两张皱巴巴的一百,递过来。

“这个你带着。”

陈放本来想推,话到嘴边又停住了。

最后还是接了。

“行。”

这钱不在多少。

是她当娘的心。

陈建国站在门口,手插在袖子里,脸还是沉着。

“到那边先办正事。”他说,“别东一榔头西一棒子。”

“知道。”

“还有,钱的事要是没影,早点说。”

“有影。”

“少嘴硬。”

陈放看着他,点了下头。

“这回不是嘴硬。”

陈建国像是还想说什么,最后只是摆了下手:“走吧。”

车站还是昨天下午那个样子。

蓝塑料椅,贴得到处都是的小广告,售票口玻璃后头坐着个打毛衣的中年女人。墙上挂着一张南非世界杯赛程海报,边角卷起来一块。

陈放买了最早一班回云州市的票。

发车前十分钟,他给张伟发了条短信。

我吃过午饭就回,下午到,到了给你电话。

张伟回得很快。

行,我先去问问姓许的在不在。

陈放把手机揣回口袋,在靠窗的位置坐下。

车发动时,县城的晨雾还没散干净。路边的小卖部刚开门,老板搬出一箱玻璃瓶汽水,阳光一照,瓶身泛着一层旧亮。

他靠着椅背,闭上眼。

回云州市以后,先去公司。

奖金是拿来稳家里的话,不是真路子。真路子还得从赵大海身上找。这个人越慌,越会动。只要他动,陈放就能顺着找到那联缺掉的纸,到时候,奖金也好,第一笔钱也好,就都不是空话了。

大巴车一颠,窗玻璃轻轻震了下。

陈放睁开眼,看着前头灰白的公路,一点点往远处铺开。

三天。

足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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