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把该拿的拿到手

第二天一早，陈放到公司的时候，走廊里还带着拖过地的水味。

前台旁边那盆发财树叶子上沾着点灰，保洁阿姨刚把拖把拧干，靠在墙边。办公室里空调还没完全压下热气，几个来得早的同事正低头啃包子，电脑主机一台台亮起来，风扇声混在一块。

陈放把包放下，先去茶水间接了杯温水。

刚出来，小孙就抱着一摞复印好的材料从走廊那头过来，脚步比平时快。

“恒泰的人到了？”陈放顺手问了一句。

“还没。”小孙把材料往胸前抱了抱，“赵总一早就在催，说人九点前到。吴晓已经去翻昨天那袋旧档了。”

陈放点了下头，没再追。

人还没来，话已经先放出来了。

这说明今天这份“补说明”不是走个过场，赵大海是真想赶紧把这道口子抹平。

他回到工位坐下，开机没多久，赵大海办公室门就开了。

“陈放，来一下。”

“好，赵总。”

陈放起身过去。

桌上摊着几页材料，最上头就是一份新打出来的接待说明。赵大海手里夹着笔，眉头锁着，看见陈放进来，先把那份说明往前推了推。

“等会儿恒泰的人来了，你跟着把这几页顺一下。”他说，“尤其是三月那次接待，把口径对住，别前后说岔。”

陈放低头看了一眼。

纸上写得很规矩，时间、地点、接待事由都有，连“商务沟通”“客户维护”这种套话都补得齐。唯独人数那一栏，还是四位。

赵大海盯着他：“看明白没有？”

“看明白了。”陈放说，“按这份说就行。”

“别多嘴。”赵大海声音压得低，“问到哪句答哪句，没问的别往外扯。”

“知道了，赵总。”

陈放顿了一下，又顺着问了一句：“奖金的事，下午发？”

赵大海抬眼看了他一下。

“你倒记得挺牢。”

“家里那边还等着用。”陈放说，“我也好早做安排。”

赵大海盯了他两秒，最后还是摆了摆手：“下午发你。”

“行，多谢赵总。”

陈放把材料拿回自己工位。

上午九点刚过，恒泰的人就到了。

来的不是周庆，是个四十来岁的男的，短袖衬衫扎在西裤里，手里拎着个黑色拉链包，额头一层细汗，进门先跟前台点了点头，又把来访登记本翻过去，低头写名字。

陈放坐得不远，看得很清楚。

字写得快，最后一笔往上一挑，像是赶着把事办完就走。

小孙过去把人领到小会议桌那边，赵大海也从办公室里出来了，脸上还是那副平平的笑。

“辛苦了辛苦了，大热天还专门跑一趟。”

“应该的。”那人把拉链包放桌上，“周哥那边让我先把说明带过来，您看看还有没有要补的。”

周哥。

这称呼一出来，桌边几个人都像没听见一样，谁也没接。

赵大海把文件接过去，翻了两页，回头冲陈放抬了下下巴：“你也过来一块看看。”

“好。”

陈放拿着自己那份材料走过去，在旁边站住。

纸面内容跟早上那份差不多，连句式都没怎么变，只在末尾多补了一段“后续合作预期”和“项目沟通持续推进”的套话，像是专门为了把那顿饭写得更像正经商务往来。

赵大海翻到最后一页，拿笔点了点：“这儿再加一句，写明当时是项目回款前的例行沟通，不涉及额外安排。”

那人点头：“行，我回头补上。”

“不用回头了。”赵大海说，“陈放，你带他去行政那边打一下，改完直接重打一份。”

“知道了。”

陈放把人领到外头。

走廊里没人，两个人一前一后往复印机那边走。那男的边走边擦汗，低声问了句：“你们赵总今天卡得挺细啊。”

“最近上面查得严。”陈放说，“材料还是写顺一点好。”

那人笑了下，笑得不太自然：“是得顺一点。现在做项目，哪儿都麻烦。”

陈放没往下接，只把那份说明递过去，指了指要补的那句：“这儿加上就行。”

那人低头看了看，嗯了一声，从拉链包里掏出笔，直接伏在行政桌边改。

字不算难看，但笔锋有点急。

改完之后，他抬头问：“复印机能用吧？”

“能。”

陈放替他按了开关，纸一张张吐出来的时候，他站在旁边没说话，只看着那人把旧稿、新稿、来时包里的材料一块重新夹好。

动作很熟。

不像第一次干这种补口径的事。

等东西重新订好，那人把文件拍齐，像是松了口气：“行，那我先拿回去给周哥过一下，下午再送盖章的。”

陈放看了他一眼：“下午还来？”

“得来。”那人说，“赵总不是要今天平掉么。”

话一出口，他自己也像觉得说多了，立刻收住，咳了一声：“我是说，材料得今天走完，不然来回耽误。”

“嗯。”陈放说，“早点办完也省事。”

两个人回到会议桌边，赵大海把新打好的说明接过去，快速扫了一遍，脸色总算松了一点。

“行，那你先回去。下午那份盖了章直接送来。”

“好。”

那人拎着拉链包走了。

前台又给他翻来访登记本，他签完字，头也没回地下了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