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这活你先去看看
中巴车开进县城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车窗外一排排路灯发黄,照着路边的小饭馆招牌,也照着一摊摊还没散的夜市。卖炒粉的铁锅翻得哗哗响,烤串的烟顺着街边往上冒,偶尔有摩托车从车边擦过去,车灯一晃,地上就跟着闪一下。
陈放坐在靠窗的位置,手里还攥着那只包。
包里没装多少东西。
一张回程票,钱包,手机,还有那一百七十五和赵大海给的那一千五。
钱不算少了。
可他这趟回来,心里装得更重的不是钱,是下午刚摸到的那条路子。
中巴在车站门口一停,车上的人就一股脑往下挤。有人拎着蛇皮袋,有人抱着孩子,还有个戴草帽的男人一手拎塑料桶,一手往下扶他媳妇。售票员站在门边,扯着嗓子喊:“拿好东西,别落车上!”
陈放下了车,先摸出手机看了一眼。
没未接电话,也没未读短信。
他把包往肩上一提,穿过车站门口那几家小卖部,往外走。
县城夜里比云州市静一点,可真走到街上,也不算冷清。摩的还停在路边等活,卖水果的三轮上挂着白炽灯泡,灯下摆着西瓜和香蕉。马路对面一家录像厅门口贴着褪色海报,边上小喇叭里放着歌,音有点劈。
陈放在路边拦了辆三轮。
“回家属院。”
“上来。”
三轮车突突响着往前走,穿过一段主路,又拐进小街。路两边的小门脸大半还开着,修鞋的、卖熟食的、还有一家麻将馆,门一推开,里头哗啦啦全是洗牌声。
快到楼下的时候,陈放远远就看见单元门口那盏灯还亮着。
灯不算亮,只照出门前一小块地方。
可看见那点光,他心里还是定了一下。
三轮停稳,陈放付了钱,刚走到门口,还没抬手敲门,里头就传来李秀兰的声音:“谁啊?”
“妈。”
门一下就开了。
李秀兰还系着围裙,手里沾着点面粉,看见他先愣了一下,随即眉头就皱起来了:“你怎么这时候回来了?你不是还上着班吗?”
“回来一趟,跟我爸说点事。”
陈放边说边进门,抬眼往里看。
楼道灯有点暗,墙根还靠着一辆旧自行车。屋门开着,电视机亮着光,里头正播本地台的晚间节目,主持人说话带着点县城口音。陈建国没在外头,估计在屋里。
李秀兰把门带上,压低声音:“你爸刚吃完饭,在里头看电视。你昨晚发那短信,他今天一整天脸都不对劲,问我你是不是又瞒着什么事。”
“先进去说。”
“你别一上来就顶。”李秀兰拉了他一下,“他这两天本来就憋着火。”
“知道。”
陈放进屋的时候,陈建国正坐在竹椅上抽烟。
电视声音不大,烟灰缸里已经掐了两根烟头。他听见脚步声,抬眼看了陈放一眼,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把烟往边上掸了掸。
“回来干什么?”
这句问得还是硬。
陈放没绕,直接把包放到桌边:“跟你说个活。”
陈建国眼皮一抬:“什么活?”
“城北有个建材仓库,白班看门,顺带记进出货。”陈放说,“活不重,早上七点半到晚上六点,中午管一顿饭,一个月一千二。”
屋里一下静了静。
李秀兰站在灶边,手上还拿着碗,动作也慢下来一点。
电视里主持人还在报天气,说什么后天有阵雨,可屋里谁都没接这个茬。
陈建国把烟掐了,抬头看着陈放:“你找的?”
“嗯,托朋友问的,今天刚去看过。”
“我干得着你操这个心?”
这话一出来,李秀兰脸色就变了:“你看你,说话就说话,好好说不行?”
“我怎么没好好说?”陈建国拧着眉,“他在云州待着,天天不干正事,净回来给我安排这个安排那个。我还没到要人给我找活的时候。”
陈放坐着没动。
这话他早就料到了。
陈建国这个人,累死都未必承认自己撑不住。你真要跟他讲“工地危险”“身体要紧”,他多半听不进去,反倒觉得儿子是在嫌他老了、不中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