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邹婷
第二天上午,方岩做穿刺。
他没让我们去。
他大学室友陪着。
周晚晴给他发了一整套注意事项。
我只发了两个字:
【等你。】
方岩过了很久才回:
【活着。】
下面又补了一句:
【就是脖子疼。】
我盯着那句话看了几秒。
想起第一次见他时,那根没有点燃的烟。
有些人看起来像石头。
真正被针扎进去的时候,也会疼。
但他愿意说疼了。
这就是好事。
上午十点,刘文斌发来消息。
只有一个地址。
【南桥社区,福满多超市。】
后面还有一句:
【邹婷下午两点交班。】
没有多余解释。
这就是刘文斌现在的风格。
他不再把自己放到台前。
只给方向。
我看着地址,没有马上动。
周晚晴直接说:
“你不能去。”
我说:
“我还没说话。”
“你的眼神说了。”
又是眼神。
我现在很讨厌自己的眼神。
老周把车钥匙转了一圈。
“我去?”
“不行。”
我说。
“邹婷胆子小。”
“你这脸不像去买菜的。”
老周摸了摸自己的脸。
“我长得这么吓人?”
李姐从灶台后面说:
“你长得像讨债没成功的。”
老周沉默。
老何立刻举手。
“我去!”
所有人同时看他。
老何慢慢把手放下。
“我也觉得我不合适。”
最后是周晚晴去。
理由很简单。
她看起来最不像来查旧案的人。
也最知道什么时候不问。
下午一点五十,周晚晴进了南桥社区的福满多超市。
我坐在老周车里,停在两条街外。
不是我坚持要来。
是周晚晴允许我来。
条件是:
不下车。
不打电话。
不乱指挥。
她说,今天她是前线。
我点头答应。
这一路上,我反而比自己进去还紧张。
系统地图很安静。
没有倒计时。
没有红色警告。
只有南桥社区那一片,淡淡亮着。
像一根埋在地下的线。
下午两点零七,周晚晴发来第一条消息。
【见到人了。】
两点十二。
【她不承认。】
两点十八。
【她说自己不认识梁德发。】
老周看了一眼手机。
“正常。”
我嗯了一声。
一个带着孩子生活的女人,不可能见面就交底。
两点二十三。
周晚晴发来:
【我没问账。】
【我买了一箱牛奶。】
老周愣了。
“买牛奶?”
我说:
“她在等。”
“等什么?”
“等邹婷自己判断,她是不是安全。”
两点三十五。
周晚晴发来一段文字。
【我跟她说,没人想让她作证。】
【也没人会逼她说旧事。】
【只是有个司机死前可能没喝酒。】
【他女儿长大以后,可能会想知道父亲到底是不是酒驾。】
这条消息后,很久没有动静。
我坐在车里,看着街边的树影慢慢挪。
腰有点酸。
但不疼。
老周在旁边没说话。
他今天难得安静。
两点五十二。
周晚晴发来:
【她哭了。】
我闭了闭眼。
三点零一。
周晚晴发来一张照片。
不是账本。
是一张旧手机拍下来的模糊照片。
照片里,是一页账。
上面有几行手写字。
其中一行,被周晚晴圈了出来。
【旧厂料短驳】
【江堤北口】
【余】
【现金 1800】
【宏盛转】
字迹不算清楚。
但够看。
我的手指慢慢收紧。
余。
江堤北口。
旧厂料。
现金。
宏盛转。
这几个词,终于第一次出现在同一张纸上。
三年前那晚,不再只是语音、愧疚、猜测、承诺书。
它有了货。
有了钱。
有了路线。
老周低声说:
“成了?”
我说:
“还差。”
这张照片只能证明存在过这样一页账。
但它不一定能直接证明事故责任。
不过,够了。
够我们从“怀疑宏盛甩锅”走到“梁德发旧厂料私账可能存在”。
方向被钉住了。
三点零八。
周晚晴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