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笔锋染血》
“保护货物!”老王也厉喝一声,一把将有些发愣的郭旭从车辕上拉下来,按在车轮后面,“躲好!别出来!”
箭矢大多射空或钉在了车板上,但也有两支射中了一匹拉车的骡子。那骡子惨嘶一声,人力而起,带动车辆一阵剧烈摇晃。
与此同时,树林中呼啦啦冲出十来个手持刀枪棍棒、衣衫褴褛的汉子,一个个面目凶恶,嗷嗷叫着冲了上来。
“是剪径的毛贼!结阵!”赵镖头临危不乱,大声指挥。几个趟子手迅速靠拢,背对马车,组成一个简单的防御圈,将货物和郭旭护在中间。
战斗瞬间爆发!
这些毛贼显然不是什么训练有素的匪徒,更像是活不下去的流民聚在一起铤而走险,招式杂乱,全凭一股悍勇。但胜在人多,而且似乎埋伏已久,占了先手。
赵镖头一人当先,手中朴刀舞动,势大力沉,冲在最前面的两个毛贼几乎一个照面就被砍翻在地,鲜血飞溅。其他趟子手也各持兵刃,与毛贼厮杀在一起。兵刃交击声、怒吼声、惨叫声响成一片。
郭旭躲在车轮后,心脏狂跳,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这是他第一次如此近距离看到真正的厮杀,看到鲜血,看到生命在刀光剑影中如此脆弱。刺鼻的血腥味冲入鼻腔,让他胃里一阵翻腾。
他强迫自己冷静,瞪大眼睛观察。赵镖头果然勇猛,几乎是一刀一个,瞬间就解决了三四个毛贼,极大震慑了对方。但毛贼人数毕竟占优,而且似乎看出了赵镖头是头领,分出了四五个人拼命缠住他,其他人则猛攻其他趟子手。
一个趟子手被两个毛贼夹攻,险象环生。另一个毛贼见有机可乘,狞笑着从侧面绕过来,挥刀砍向背对着他的老王!
“王大哥!小心左边!”郭旭看得真切,情急之下,大喊出声。
老王闻声,下意识侧身闪避,那毛贼一刀砍空,砍在了车板上,木屑纷飞。但老王也被另一个毛贼的棍子扫中了肩膀,闷哼一声,踉跄后退。
那偷袭不成的毛贼恼羞成怒,一眼瞥见了躲在车轮后的郭旭,见他年轻瘦弱,又手无寸铁(短棍在刚才被拉下车时掉了),顿时恶向胆边生,骂骂咧咧地挥刀就朝郭旭冲了过来:“小兔崽子,敢多嘴!老子先宰了你!”
冰冷的刀锋在眼前迅速放大,死亡的气息扑面而来!郭旭浑身汗毛倒竖,大脑一片空白,身体却在这一瞬间,凭借着这些日子打熬筋骨和练习基础架势形成的本能,猛地向后一仰,一个狼狈的翻滚,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这劈头一刀。
刀锋擦着他的衣角掠过,砍在地上,溅起一溜火星。
那毛贼一刀落空,更加暴躁,跨步上前,又是一刀横斩,封死了郭旭躲闪的空间。
躲不开了!郭旭瞳孔收缩,绝望和一股不甘的狠劲同时涌上心头!他摸到了小腿上绑着的硬物——那支铁笔!
电光石火间,他根本来不及思考,猛地抽出那支用布裹着的铁笔,也顾不上解开裹布,用尽全力,朝着毛贼持刀的手腕,狠狠捅了过去!
“噗!”
一声闷响,伴随着骨头碎裂的轻微“咔嚓”声。
“啊——!”那毛贼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手腕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弯折,钢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他捂着手腕,痛得满地打滚。
郭旭自己也愣住了,他没想到这支看似不起眼的铁笔,竟然如此坚硬沉重,一击之下,威力如此之大!他握着铁笔的手被反震得发麻,但此刻也顾不上了。
这边的动静惊动了其他人。赵镖头见状,大喝一声,猛然发力,一刀逼退身前两个毛贼,身形如猛虎般扑来,一脚将那个正在打滚的毛贼踢晕过去。
“好小子!”赵镖头瞥了一眼郭旭手里那黑乎乎、还裹着布的“短棍”,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但现在不是询问的时候,他转身又杀入了战团。
毛贼们本就乌合之众,全靠一股气,如今见头目被一个不起眼的小子用“棍子”捅碎了手腕,又见赵镖头勇不可当,己方已经倒下了五六个人,顿时士气崩溃。
“风紧!扯呼!”不知谁喊了一声,剩下的毛贼顿时作鸟兽散,连滚带爬地逃进了密林深处。
赵镖头没有追击,喝令众人警戒。战斗来得快,去得也快,前后不过一盏茶的功夫。地上留下了七八个或死或伤的毛贼,还有那匹中箭的骡子倒在血泊中哀鸣。
“检查伤亡!清点货物!”赵镖头沉声下令,自己则快步走到郭旭面前,目光落在他手中那支裹着布、却依旧能看出笔形轮廓的铁笔上。
“没事吧?”赵镖头问。
郭旭这才感觉到腿有些发软,握着铁笔的手还在微微颤抖,他摇摇头,声音有些干涩:“没、没事。”
赵镖头蹲下身,捡起地上那把毛贼掉落的钢刀,只见刀身靠近护手处,竟然凹陷下去一小块,边缘还有细微的裂纹。他又看了看郭旭手里那支裹着布的铁笔,笔身丝毫无损,连裹布都没有破。
“好硬的家伙。”赵镖头眼神凝重,看向郭旭,“这就是你那支‘祖传的铁笔’?”
郭旭点点头,将铁笔上的裹布解开一些,露出黝黑的笔身。上面沾了一点血迹,他用袖子默默擦去。
赵镖头接过铁笔,入手猛地一沉,远超寻常铁器的重量让他眉头一挑。他仔细看了看笔身上的纹路,又屈指弹了弹,声音沉郁,绝非普通金属。他尝试着将一丝微薄的内力灌注进去,却如泥牛入海,毫无反应。
“果然有些门道。”赵镖头将铁笔递还给郭旭,深深看了他一眼,“刚才那一下,反应很快,下手也够狠。不过,是这玩意儿够硬,救了你一命。真正的厮杀,光有硬家伙不够,还得有对应的本事。回去后,除了力气,也得开始练练怎么用‘家伙’了。”
郭旭紧紧握住失而复得的铁笔,冰凉的触感让他狂跳的心渐渐平复。他知道赵镖头说得对,刚才那一下,更多的是运气和本能。他郑重地点头:“是,小子明白。”
“行了,收拾一下,赶紧离开这里。”赵镖头拍拍他肩膀,转身去处理后续了。
郭旭靠着车轮,慢慢坐了下来,看着趟子手们熟练地处理伤口、掩埋尸体、将受伤的骡子补刀、整理货物。空气中弥漫的血腥味还未散去,但他心中却有一种奇异的感觉在翻涌。
不是恐惧,也不是后怕。
而是一种……真切感受到这个世界残酷法则后的冰冷,以及亲手击退危险、活下来之后,涌起的一丝微弱却顽强的力量感。
他低头,看着手中这支沾过血、救过命的黝黑铁笔。月光下,那些原本模糊的纹路,似乎隐约流动着一丝极淡的、难以察觉的微光。
这一次,它不再仅仅是个沉重的纪念品了。
这支笔,和他这个人,都注定无法再回到那个只需埋头干活、听听八卦的“安稳”生活中去了。
武道之路,已在他脚下,染着血,向前延伸。而他,别无选择,只能握紧手中这支或许隐藏着秘密的铁笔,继续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