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山雨欲来》
第五章
接下来的路途平静了许多。或许是被赵镖头等人的悍勇和那伙毛贼的覆灭震慑，再没遇到不开眼的拦路者。两天后，车队平安抵达临山县城，交割了货物。货主额外封了个小红包给镖局，赵镖头心情不错，返程时特意在路边野店请大家吃了顿好的，还赏了郭旭几个铜钱，说是“见血钱”。
回到青牛城桐福客栈时，已是第四天傍晚。马三娘正倚着柜台算账，小兰趴在一旁的桌上写字。看到郭旭回来，两人眼睛都是一亮。
“郭旭哥哥！”小兰扔下笔，像只小鹿般扑了过来。
“回来了？没伤着吧？”马三娘放下算盘，目光在他身上仔细扫过，见他虽有些风尘仆仆，但精神尚可，身上也没有包扎的痕迹，这才松了口气。
“没事，马婶，一路平安。”郭旭笑着摸了摸小兰的头，将路上省下的肉包子递给她，又把货主给的一点干果点心拿出来，“路上买的，给小兰尝尝。”
小兰欢呼一声，抱着点心跑开了。马三娘看着他，眼神柔和了些：“进屋歇着吧，晚饭给你留着。”
回到自己那间小屋，郭旭关上门，才真正放松下来。几天的奔波、紧绷的神经、还有那场短暂却血腥的遭遇战，此刻都化作深深的疲惫涌了上来。但他没有立刻休息，而是先仔细检查了那支铁笔。
笔身依旧黝黑冰凉，纹路依旧模糊，除了擦不干净的一点暗红血渍，似乎与之前并无不同。但他清楚地记得，在击碎毛贼手腕的那一瞬间，笔身似乎传来过一丝极其微弱、几乎难以察觉的暖流，转瞬即逝。是错觉吗？还是……
他尝试着再次握住铁笔，集中精神，运转赵镖头教的那粗浅的呼吸法，试图去感应。半晌，除了掌心被冰得发麻，别无所得。
“也许……需要真正的气血之力，或者特殊的方法才能激发？”郭旭喃喃自语，小心地将铁笔重新裹好，藏回原处。不管怎样，这支笔绝非凡物，这是他此刻最确定的认知。
第二天，郭旭恢复了客栈的日常，只是身上多了一丝经历过生死后沉淀下来的沉稳。下午去威武镖局时，赵镖头看他的眼神又有些不同了。
“小子，可以。”赵镖头递给他一根三尺来长的齐眉木棍，“以后除了打熬力气，每天抽一个时辰，跟老王学学基本的棍法架势。不求你成为高手，至少再遇到事，知道该怎么挥‘家伙’。”
“多谢镖头！”郭旭郑重接过木棍。他知道，这是赵镖头对他上次表现的认可，也是进一步的指点。
日子又恢复了规律的忙碌与修炼。白天在客栈干活，下午去镖局打熬力气、练习棍法，晚上回客栈后院继续巩固，顺便琢磨那支铁笔。他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结实，力气增长，反应也更敏捷。那套基础的棍法，虽然简单，但在他手中使出来，也逐渐有了些章法，不再是胡乱挥舞。
客栈里，关于前几天那趟短镖遇到毛贼、郭旭“一棍”捅翻一个贼人的事迹，不知怎么传开了些。虽然细节模糊，但足以让一些熟客看他的眼神多了几分好奇和不易察觉的敬畏。连癞头三那伙人再来客栈附近转悠时，看到郭旭在门口劈柴，那干净利落、劲道十足的架势，都下意识地绕开了些。
马三娘对此不置可否，只是偶尔看向郭旭在后院挥汗如雨练习的身影时，眼神会更加复杂。她私下里又给了郭旭一小瓶据说能舒筋活络的药油，让他练完后自己擦。
这天下午，郭旭正在校场一角练习棍法中的“横扫”与“直刺”，力求动作标准，发力顺畅。老王在一旁看着，时不时出声纠正。
“腰要转，力从地起，经腰背，达手臂，最后贯于棍梢！对，就这样！”
郭旭一遍遍重复着枯燥的动作，汗水顺着下巴滴落，在黄沙地上洇开一个个深色的小点。
就在这时，镖局大门外传来一阵喧哗。只见几个穿着公门服饰的差役，押着一个披头散发、满身伤痕、带着木枷的汉子走了进来。那汉子身材高大，虽然被枷锁束缚，衣衫破烂，脸上也有血污，但一双眼睛却像刀子一样锐利，扫视四周时，带着一股剽悍桀骜之气。
校场上练功的趟子手们都停了下来，好奇地张望。
赵镖头从里面迎了出来，与为首的差役头目抱拳见礼：“张捕头，怎么有空来我这小庙？”
那张捕头是个精干的中年人，脸上带着公门中人特有的严肃，拱手还礼：“赵镖头，叨扰了。奉城主府令，押送要犯‘过山风’前往府城。此獠凶狠，为防路上不测，特来请威武镖局派几位好手，协同押送。”
“过山风？”赵镖头脸色微变，看向那被枷锁住的汉子，“可是那个在苍云岭一带流窜作案、据说修为已至一品巅峰的独行大盗？”
“正是此獠！”张捕头点头，面色凝重，“上月洗劫了邻县一个商队，杀人劫货，手段残忍。我等设下陷阱，费了好大功夫，折了三四个人，才将他擒获。此人修为已至一品巅峰，且悍不畏死，狡诈多端。城主大人恐其有同党接应，或途中生变，故而命我等小心押解，并聘请贵镖局好手相助。”
一品巅峰！郭旭心中一凛。按照赵镖头的说法，一品武夫已是寻常高手，可敌十甲。一品巅峰，那几乎是半只脚踏入二品门槛了！这等凶人，难怪要如此慎重。
那“过山风”似乎听到了他们的对话，抬起头，嘴角咧开一个冰冷的弧度，眼神阴鸷地扫过赵镖头和张捕头，声音沙哑：“嘿嘿……官府走狗……还有威武镖局的……等老子出来，定叫你们鸡犬不宁！”
他虽然带着枷锁，但那股凶戾之气却丝毫不减，尤其是那眼神，看得几个年轻趟子手心里发毛。
赵镖头眉头微皱，看向张捕头：“此人伤势如何？可还保留实力？”
“内腑受了些震荡，手脚筋也受了点伤，实力大打折扣，但一身凶悍气力仍在，不可不防。”张捕头道，“枷锁是特制的，他挣脱不得。只是为防万一。”
赵镖头沉吟片刻，点了点头：“既然是城主府令，又是为地方除害，我威武镖局义不容辞。张捕头需要几人？何时出发？”
“四人即可，明日卯时，城南门集合。”张捕头道，“酬劳方面，城主府自有厚赐。”
“好。”赵镖头应下，当即点了包括老王在内的三名得力趟子手，加上他自己，正好四人。
事情定下，张捕头便押着那不断冷笑的“过山风”离开了。校场上的气氛却有些异样。
“一品巅峰……啧啧，那得是多厉害？”
“再厉害不还是被抓了？估计是咱们城主大人出手了。”
“那‘过山风’的眼神真毒，像条毒蛇。”
“一品巅峰啊，听说能轻松打翻几十个普通汉子……”
众人低声议论，看向赵镖头的目光也多了几分敬佩。能参与押送这等凶犯，也说明了威武镖局在青牛城的地位和实力。
郭旭也暗自咋舌。一品巅峰，这已经是他目前所知、除了二品的城主外，最顶尖的实战高手了。赵镖头自己才初入一品，押送一个实力受损但凶名在外的同阶巅峰囚犯，这趟差事绝不轻松。
同时，他也对“过山风”那股即便沦为阶下囚也毫不收敛的凶悍之气印象深刻。这就是真正的江湖亡命徒吗？与之前遇到的毛贼，简直是天壤之别。
第二天，赵镖头带着老王等三人，携带兵刃，准时前往城南门汇合。郭旭照常在客栈和镖局之间两点一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