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山雨欲来》

然而,就第二天夜里,青牛城出了一件不大不小却足以搅动人心的事。

子夜时分,城南靠近城墙的贫民区方向突然传来喊杀声和短暂的打斗声,火光闪了几下又熄灭。很快,有消息在第二天清晨传开:有贼人试图劫囚,与看守囚车的差役发生冲突,但被击退。押送队伍已经加速离开。不过,据说劫囚的贼人跑掉了,可能还在附近。

青牛城的巡防加强了些,一个受伤的一品巅峰囚犯的同党,威胁似乎还没到动摇城池的地步。但对于普通百姓和商家来说,有亡命徒在附近流窜,总归是让人不安的消息。

桐福客栈的生意也受到了一些影响,一些胆小的客人来得少了。马三娘叮嘱郭旭晚上值夜要更加小心,门窗都要检查好。

郭旭心中也绷着一根弦。他知道,赵镖头这趟差事,怕是不会太顺利了。

果然,几天后,一个令人震惊的消息从府城方向传回:押送“过山风”的队伍,在离开青牛城地界后不久,于一处荒僻山道遭遇伏击!伏击者人数不多,但个个身手不凡,而且似乎对押送路线和时间了如指掌。激战中,张捕头身受重伤,一名趟子手当场身亡,囚车被毁,“过山风”被同党救走,下落不明!赵镖头和另外两名趟子手(包括老王)拼死断后,且战且退,侥幸逃脱,但都负了伤,正在回程途中。

消息传开,青牛城一片哗然。虽然只是一个一品囚犯被劫,但此事发生在官道之上,劫匪如此猖獗,无疑是对官府权威的挑衅。城主府大为震怒,下令彻查内奸和劫匪踪迹。

威武镖局更是笼罩在一片低气压中。死了人,伤了人,囚犯还被劫走,这趟镖可以说是赔了夫人又折兵,声誉受损不小。

郭旭听到老王他们脱险的消息,先是松了口气,但随即心又提了起来。赵镖头他们负伤了,“过山风”跑了,他的同党还在附近活动……这麻烦,似乎还没完。

更让他心头一沉的是,随着“过山风”被劫走的消息扩散,一些不太好的传言又开始在西街,尤其是桐福客栈附近流传开来。

有人说,那天“过山风”被押进威武镖局时,曾阴狠地扫视过四周,眼神在几个围观的人身上停留过,其中似乎就包括经常在附近活动的桐福客栈伙计。

也有人说,劫囚的匪徒很可能就混在青牛城里,甚至可能就在西街某个地方落脚,观察着和威武镖局有关的一切。

还有传言,说“过山风”此人睚眦必报,这次栽了这么大跟头,又被威武镖局的人押送过,以他的性子,伤好之后,说不定会回来报复,先从相关的人开始……

这些传言真真假假,虚虚实实,却像阴云一样笼罩在桐福客栈上空。马三娘的脸色一天比一天凝重,晚上打烊后,她再次将郭旭叫到跟前,这次,连小兰也被早早打发去睡了。

“郭旭,”马三娘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掩饰不住的忧惧,“外面的风声,你也听到了吧?”

郭旭沉重地点点头。他下午从镖局回来时,甚至感觉有几道不怀好意的目光在暗处窥视,但回头去看,又什么都没有。

“这次,怕是真的被沾上了。”马三娘叹了口气,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我知道,那些传言多半是有人故意散播,可能是‘过山风’的同党搅混水,也可能是其他眼红咱们生意的对头趁机下绊子。但不管怎样,咱们现在成了别人眼里的‘软柿子’。”

她抬起头,看着郭旭,眼神里有担忧,也有一丝决绝:“赵镖头他们伤了,一时半会儿顾不上这边。官府……指望不上。咱们只能靠自己。”

“马婶,您说怎么办,我就怎么做。”郭旭毫不犹豫。

马三娘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打开,里面是几块散碎银子和一些铜钱,还有两张泛黄的房契地契。“这是咱们客栈的全部家当,和我娘家留下的一点东西。”她将其中一张地契和一小半银子推给郭旭,“郭旭,你是个好孩子,婶子不想连累你。这些你拿着,明天一早就走,离开青牛城,去南边,找个安稳地方,重新开始。”

郭旭愣住了,看着面前的银钱地契,又看看马三娘憔悴却坚决的脸,心头一股热流猛地冲了上来,鼻子发酸。他用力摇头,将银钱推了回去:“马婶,我不走!我说过,客栈就是我的家,您和小兰就是我的亲人!我走了,你们怎么办?”

“你留下又能怎么样?”马三娘声音有些发颤,“那些人可能是真正的亡命徒!你才练了几天?真动起手来……”

“那我也不能眼睁睁看着你们出事!”郭旭打断她,语气斩钉截铁,“马婶,我这条命是您捡的,要是贪生怕死跑了,我还算是个人吗?咱们一起想办法!客栈是咱们的,谁也别想轻易夺走!”

他看着马三娘泛红的眼眶,放缓了语气:“再说了,那些传言未必全是真的。‘过山风’刚被救走,自身难保,他的同党首要任务是藏匿他,未必会立刻来报复。就算真有人想趁火打劫,咱们也不是泥捏的!您忘了上次对付癞头三了?”

马三娘看着他年轻却异常坚定的脸庞,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但很快又被她用力擦去。“好……好!不走就不走!咱们娘仨,一起扛!”她将银钱地契重新收好,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起来,“从今晚开始,咱们轮流守夜。门窗我都检查过了,后院那堵矮墙,明天我就找人加高,插上碎瓷片。前门和后门里面再加一道门闩。还有……”

她顿了顿,从柜台下摸出那把剔骨尖刀,又拿出之前给郭旭的短刀:“家伙随身带!真到了那一步,拼命也得咬下他们一块肉来!”

郭旭接过短刀,冰凉的刀柄让他热血上涌的头脑冷静下来。他知道,光有拼命的心是不够的。他需要更强的力量,更有效的手段。

他再次想起了那支铁笔。或许……是时候更冒险地尝试一下了?

夜深人静,郭旭没有立刻睡觉,而是再次取出铁笔。他盘膝坐在床上,将铁笔横置于膝上,双手虚按两端,闭上眼睛,开始按照赵镖头教的最基础的呼吸法,调整气息,试图将全部精神都集中在掌心与笔身接触的地方,去感受,去呼唤……

时间一点点过去,就在他几乎要放弃,认为又是徒劳之时,忽然,他感到小腹丹田位置(按照呼吸法所述的气血汇聚之处),似乎极其微弱地跳动了一下,一丝若有若无的、比头发丝还要细的热流,不受控制地沿着某个模糊的路径,流向了他的手臂,接触到了掌下的铁笔笔身!

就在这一刹那!

膝上的铁笔,那冰冷黝黑的笔身之上,那些原本模糊不清、细若蚊蝇的纹路,骤然亮起了一丝微不可查的、暗金色的流光!虽然只是一闪而逝,快得让郭旭几乎以为是幻觉,但一股比之前握住时更清晰、更奇异的暖流,却顺着他的掌心,逆流而上,瞬间传遍了他的手臂,直达肩胛!

这股暖流所过之处,疲惫和酸胀感竟减轻了不少,手臂肌肉似乎也充满了力量。

郭旭猛地睁开眼睛,死死盯着膝上的铁笔,心脏狂跳,几乎要蹦出胸腔!

刚才……那不是错觉!

这支铁笔,真的能对“气”产生反应!虽然他自己那丝“气”微弱到可以忽略不计,但这证明了两件事:第一,他这些日子的苦练没有白费,似乎真的在体内蕴生出了一丝极其微弱的气血之力(或许还称不上内力);第二,这支铁笔,绝非普通兵器,它可能真的是一件与“武道”相关的奇物!

希望,如同黑暗中骤然亮起的一点火星,虽然微弱,却足以照亮前路。

郭旭紧紧握住铁笔,感受着那残留的一丝暖意,眼神在黑暗中熠熠生辉。

“过山风”……亡命徒……潜在的威胁……

来吧。

他或许还很弱小,但他手中握着的,可能是一把能够打开力量的钥匙。

而这间桐福客栈,有他要守护的人。

这一次,他要主动握住自己的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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