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血染将军府
雪还在下,纷纷扬扬。那座她曾经生活了十五年的府邸在火光中燃烧,浓烟滚滚,哭声、喊声、刀剑碰撞的声音交织成一首挽歌。她的父亲、母亲、兄弟姐妹、从小伺候她的丫鬟婆子,全都葬身于此。
不对。沈清辞的记忆告诉她,继母柳氏和庶妹沈明珠今天一早被皇后召入宫中,并不在府里。这是巧合,还是早有预谋?
来不及多想,黑衣人已经带着她掠出数条街巷。寒风如刀割在脸上,她死死咬住嘴唇,不让自己发出一丝声音。
两人落在城南一座荒废的城隍庙里。
黑衣人松开手,沈清辞踉跄了一下,靠着墙根站稳。她大口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但眼神依然清明。
“你家主子是谁?”她问。
黑衣人看着她,似乎有些意外。寻常女子遇到这种事,早就吓得魂飞魄散哭哭啼啼了,眼前这个少女却冷静得可怕。
“你不需要知道。”他说,“沈将军的事,主子会查清楚。这三个月你躲在这里,别出去。三个月后,会有人来找你。”
他说完就要走。
“等一下。”沈清辞叫住他,“三个月?三个月后我靠什么活?我现在身上一文钱都没有,连件换洗的衣服都没有。你让我在这里等死?”
黑衣人沉默了片刻,从怀里掏出一个钱袋扔给她,又解下自己的外袍丢在地上。
“够你活三个月。”
“如果不够呢?”
“那就死。”
黑衣人说完,身形一闪,消失在了夜色中。
沈清辞站在原地,手里攥着那个钱袋,看着他消失的方向,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她打开钱袋,里面约有二十两碎银。够普通人家吃用半年,但如果要打通关系、打探消息,这点钱根本不够。
“三个月……”她喃喃自语。
她不需要三个月。
前世她从一个小小的投资助理做到跨国集团的掌门人,只用了八年。靠的不是运气,是脑子。她能在三天内看懂一家公司的财报,在五分钟内判断一个项目的可行性,在三十秒内看穿一个人的底牌。
区区古代,能难倒她?
沈清辞蹲下身,捡起那件外袍披在身上。男人的袍子很大,将她整个人裹在里面,倒是暖和了不少。
她开始在脑海中梳理沈清辞的记忆。
父亲沈伯远,镇国大将军,一生戎马,战功赫赫。半个月前奉旨回京述职,今日就被扣上了通敌叛国的罪名。这其中的弯弯绕绕,用脚趾头想都知道是政治斗争。
问题是,谁会动一个手握兵权的大将军?
当朝宰相赵国公,还是那个深居后宫却手眼如天的皇后?又或者,是那个据说已经病入膏肓的老皇帝本人?
“不管是谁,”沈清辞握紧了拳头,指甲陷进掌心,“三个月内,我要让你们付出代价。”
她不是为这个身体的父亲报仇。她连这个父亲长什么样都不记得,脑海中那些温情脉脉的画面,都属于原主,不属于她。
但她沈清辞这个人,最恨的就是被人当棋子。
不管是谁在幕后操纵这场灭门惨案,都休想让她乖乖认命。
城隍庙外,风雪渐大。
沈清辞靠着墙根坐下,将短刀横在膝上,闭上眼睛。
这一夜,镇国大将军府满门三百七十二口,除继室柳氏、庶女沈明珠奉旨入宫幸免于难,以及嫡长女沈清辞下落不明外,其余三百六十九人,全部遇难。
这一夜,京城最耀眼的将星陨落。
这一夜,一颗新的星辰,正在黑暗中悄然升起。
庙外,一道修长的身影立在雪中,静静看着庙内那个蜷缩在墙角却依然脊背挺直的少女。
黑衣人去而复返,躬身道:“主子,人已经安置好了。”
“嗯。”那人声音清润,像是上好的玉器相击,“沈伯远的女儿……有点意思。”
“主子,要不要多派两个人守着?”
“不必。”那人转身,披风在风中猎猎作响,“能在那样的局面下还想着讨价还价,这丫头比沈伯远说的要厉害得多。三个月,我倒要看看,她能翻出什么浪来。”
雪越下越大,将那人的身影渐渐吞没。
将军府的火光在远处渐渐熄灭,但京城的夜,还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