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釜底抽薪
正月初七，聚宝阁开门营业。
沈清辞天没亮就到了铺子里。她今天穿了一件新做的藕荷色襦裙，头发梳成利落的单螺髻，腰间系着一条玉色绦带，整个人看起来比年前多了几分沉稳和干练。
青竹跟在她身后，手里捧着一摞《香料志》的样书。这些书是沈清辞自掏腰包印的，一共一百本，花了二十两银子。书是用上好的宣纸印刷，蓝色封皮，白色题签，看起来颇为雅致。
“青竹，把书放在大堂最显眼的位置。”沈清辞说，“每个进店的客人都送一本。”
青竹应了一声，将书整整齐齐地摆在了大堂入口处的架子上。
辰时刚过，第一个客人就上门了。
是一个四十多岁的妇人，穿着绸缎衣裙，身后跟着两个丫鬟。沈清辞认得她——是兵部侍郎的夫人，年前在她这里定制过一款安神香。
“沈管事，过年好啊。”侍郎夫人笑盈盈地走进来，“听说你出了一本书？快拿来我看看。”
沈清辞亲自拿了一本《香料志》递给她：“夫人请过目，写得不好，还请多多指教。”
侍郎夫人翻开书，看了几页，眼睛越来越亮。
“哎呀，这书写得好啊！”她拍着手说，“不但有香料的介绍，还有配方和用法。我回去可以照着做了！”
“夫人若是照着做了，可别忘了来我这儿买原料。”沈清辞笑着说，“书上的配方，用的都是我们聚宝阁的香料。您用别的铺子的原料，做不出那个味道。”
侍郎夫人哈哈大笑：“你这丫头，做生意做到书里去了，真是个人精！”
消息传得很快。
不到三天，《香料志》就在京城的达官贵人中传开了。有人把它当工具书，有人把它当闲书看，还有人把它当成收藏品——因为书里收录的很多配方是沈清辞的独门秘方，市面上根本买不到。
聚宝阁的香料生意火到了一个新高度。初七到十五这九天，营业额比年前同期翻了两倍多。光是定制香料的订单，就接了五十多个，最大的一单来自皇宫——皇后娘娘要定制一款“百花香”，出价五百两。
赵四看着账本，脸上的表情复杂得很。
他现在是沈清辞的“盟友”了，但心里还是有些不甘。毕竟他才是聚宝阁的掌柜，如今却要被一个十五岁的丫头牵着鼻子走。
但他不敢动。因为沈清辞手里有他的把柄，而且她说得对——赵国公确实在监视他。年前陈九就“不经意”地问过他好几次，关于暗账的事。他当时没在意，现在回想起来，后背直冒冷汗。
如果没有沈清辞，他可能已经被赵福当成弃子处理掉了。
“赵掌柜，”沈清辞走进他的房间，手里端着一杯茶，“有件事想跟你商量。”
赵四连忙站起来：“沈管事请说。”
“我想在京城再开一家分号。”
赵四愣了一下：“分号？聚宝阁在京城已经有三家分号了，还要开？”
“不是聚宝阁的分号。”沈清辞将茶杯放在桌上，“是我自己的铺子。”
赵四的脸色变了。
“你自己的铺子？”
“对。”沈清辞在椅子上坐下，“名字我都想好了，叫‘清辞坊’。”
赵四盯着她，沉默了好一会儿。
“沈管事，你现在是聚宝阁的人，出去开铺子，这不太合适吧？”
“赵掌柜，”沈清辞看着他，“我帮聚宝阁赚了多少钱，你心里有数。上个月香料铺的利润是八百两，是我接手前的三倍。我拿的不过是利润分成，聚宝阁拿了大头。我用自己的钱在外面开个铺子，不占聚宝阁一分一毫的资源，有什么不合适的？”
赵四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沈清辞说得对。她帮聚宝阁赚了那么多钱，自己拿的只是小头。她要出去开铺子，合情合理，他没有理由拦。
“可是……”赵四犹豫了一下，“赵国公那边，怎么交代？”
“赵国公那边，不需要交代。”沈清辞的声音低了下来，“赵掌柜，你别忘了，你现在是在跟我合作。赵国公那边，你只需要做好表面功夫就行了。其他的，交给我。”
赵四沉默了很久，最终点了点头。
“好。我支持你。”
沈清辞站起来，微微一笑：“多谢赵掌柜。”
她转身走出房间的时候，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清辞坊。
这是她在这个世界上的第一块基石。
正月十八，沈清辞在朱雀大街中段租下了一个铺面。
铺面不大，只有一间门面，但位置极好——对面是京城最大的茶楼“听雨轩”，旁边是一家老字号的胭脂铺，人流量很大。
租金每月八两银子，沈清辞一口气付了半年的。
接下来是装修。她请了工匠，将铺面重新粉刷了一遍，换了新的门窗，做了新的货架和柜台。整个铺面以素雅的青白色为主色调，简洁大方，不像传统的香料铺那样花花绿绿。
“清辞坊”三个字的招牌，是她请周文远写的。周文远的字在京城小有名气，不少人求都求不到。他听说沈清辞要开铺子，二话不说就写了，分文不取。
正月二十八，清辞坊正式开业。
开业那天，沈清辞没有搞什么花里胡哨的仪式。她只是在门口挂了一块牌子——“开业大吉，全场八折，买十两送一两”。
但来的客人出乎意料的多。
侍郎夫人来了，还带来了三个官太太。皇后娘娘虽然不能亲自来，但派了宫女来捧场，买了二十两的香料。就连摄政王府的管家也来了，代表萧衍送了一对青花瓷瓶作为贺礼。
一天下来，清辞坊的营业额达到了五十两。
青竹激动得脸都红了：“姐姐，五十两！一天就五十两！”
沈清辞却很平静：“第一天是因为新鲜，以后就不会这么多了。不过没关系，慢慢来。”
她没说的是——清辞坊只是她的第一步。等清辞坊站稳了脚跟，她还要开第二家、第三家、第十家。她要让清辞坊的招牌，挂遍永安城的大街小巷，挂遍天启朝的每一个州县。
但那是以后的事。
现在，她有一件更紧迫的事要处理。
陈九出事了。
正月初十那天，陈九没有按约定来城隍庙送情报。沈清辞等了三天，还是没等到他。她让墨白去打探，墨白带回来的消息让她心头一沉——
陈九被赵福关起来了。
原因不明。但沈清辞猜测，很可能是陈九的异常举动引起了赵福的怀疑。毕竟赵福能在赵国公府做大管家二十年，靠的就是一双毒辣的眼睛和一颗多疑的心。
陈九被关在哪里？墨白查了三天，查不到。
赵国公府的私牢，比顺天府的大牢还要隐秘。别说外人，就是赵国公府内部的人，大部分也不知道私牢的具体位置。
沈清辞知道，她必须尽快找到陈九。因为陈九知道太多——他知道沈清辞在查赵国公，知道沈清辞拿到了账目，知道沈清辞和萧衍的关系。如果陈九在严刑拷打下招了，她的一切努力都将付诸东流。
正月二十九，沈清辞去了一趟赵国公府。
这一次，她走的是正门。
赵福在后院的花厅里接见了她。他穿着一件藏蓝色的长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的表情和善得像一个慈祥的长辈。
“沈姑娘，你怎么来了？”赵福笑呵呵地问，“国公爷这几天正忙，怕是没有时间见你。”
“我不是来见国公爷的。”沈清辞说，“我是来见赵管家的。”
赵福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见我？有什么事？”
沈清辞从袖中掏出一个锦盒，放在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