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釜底抽薪
“这是一点小心意,不成敬意。”她打开锦盒,里面是一块玉佩。不是沈家的那块,而是她花了一百两银子从当铺买的,虽然不是极品,但也算上等货色。
赵福看了一眼玉佩,脸上的笑容更深了。
“沈姑娘太客气了。有什么事,你直说。”
“赵管家,”沈清辞的语气变得郑重起来,“我想跟您打听一个人。”
“谁?”
“陈九。”
赵福的笑容僵住了。
“陈九?”他的声音变得有些冷,“你打听他做什么?”
“他之前来找过我,”沈清辞说,“说想跟我做一笔生意。我考虑了一下,觉得可以谈。但后来他就消失了,怎么都找不到他。赵管家,您知道他在哪里吗?”
赵福盯着她,目光锐利得像刀子。
“他跟你做什么生意?”
“他说他有赵国公府的账目,想卖给我。”沈清辞说得云淡风轻,好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一样,“我对赵国公府的账目不感兴趣,但他说的另一件事,我有点兴趣。”
“什么事?”
“他说他知道是谁在聚宝阁闹事,污蔑我的香丸有毒。”
赵福的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你觉得是谁?”
“我不知道,所以才想找他问清楚。”沈清辞看着赵福的眼睛,“赵管家,您不会是想告诉我,那件事是您安排的吧?”
赵福沉默了片刻,然后笑了。
“沈姑娘说笑了,我怎么会做那种事?”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陈九确实在我这里。他犯了点事,正在受罚。等他受完罚,我让他去找你。”
“那就多谢赵管家了。”沈清辞站起来,行了个礼,“我等他的消息。”
她转身走出了花厅。
走出赵国公府大门的那一刻,她的后背又一次被冷汗浸透了。
刚才那一番话,是她精心设计的赌博。
她故意说陈九来找她“做生意”,是想让赵福以为——陈九还没有把账目交给她,只是提出了交易的意向。这样一来,赵福就不会认为账目已经泄露,也就不会对陈九下死手。
她故意说“对赵国公府的账目不感兴趣”,是想让赵福放松警惕。一个只想查清“香丸事件”真相的小商贩,不会引起赵国公府的忌惮。
她故意问赵福“那件事是不是您安排的”,是想试探赵福的反应。赵福的反应告诉她——香丸事件,确实和他有关。
现在,她只需要等。
等赵福把陈九“放”出来,或者等陈九被转移到别的地方。
她已经让墨白在赵国公府外二十四小时盯着。只要陈九一出赵国公府的门,墨白就会立刻通知她。
二月二,龙抬头。
京城下了入春以来的第一场雨。
沈清辞坐在清辞坊的柜台后面,翻看着账本。开业五天,清辞坊的日均营业额稳定在三十两左右,虽然比不上聚宝阁香料铺的规模,但对于一个新开的小铺子来说,已经是很不错的成绩了。
青竹在门口招呼客人,苏景深在后院整理账目。三个人各司其职,小铺子运转得井井有条。
午时刚过,墨白出现在了清辞坊门口。
他没有进来,只是在门口站了一瞬,朝沈清辞微微点了点头,然后转身走了。
沈清辞的心跳加快了。
墨白的信号是——人找到了。
她交代青竹看好铺子,自己撑了一把油纸伞,走进了雨里。
墨白在城南的一条巷子里等她。
“人在哪里?”沈清辞问。
“前面的破屋里。”墨白说,“赵福把他转移到了这里,应该是想私下处置。”
“他还活着吗?”
“活着,但被打得不轻。”
沈清辞跟着墨白走进那条巷子,来到一间破屋前。墨白推开门,一股霉味和血腥味扑面而来。
陈九蜷缩在角落里,浑身是伤,衣服被血浸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他的双手被绳子绑在身后,脚上还戴着铁镣。
沈清辞蹲下身,轻轻叫了一声:“陈九。”
陈九缓缓抬起头,两只颜色不同的眼睛布满了血丝。他看见沈清辞,嘴唇哆嗦了几下,发出微弱的声音:“沈……沈姑娘……”
“别说话。”沈清辞从袖中掏出一把匕首,割断了他手上的绳子,“我带你走。”
陈九的眼中涌出了泪水。
墨白上前,将陈九背起来,三个人消失在了雨幕中。
他们将陈九带到了城隍庙。
这是沈清辞能想到的最安全的地方。赵福绝不会想到,一个住在破庙里的人,会把另一个受伤的人藏在破庙里。
青竹已经提前到了,生起了火,烧了热水,还准备了干净的布和药。
沈清辞和苏景深一起,给陈九处理伤口。他的背上、胸前、手臂上,全是鞭痕和烙铁烫伤的痕迹,有些地方已经溃烂发炎。
“赵福这个畜生。”苏景深咬着牙说。
沈清辞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将药粉撒在陈九的伤口上,然后用布条一层一层地包扎好。
陈九疼得浑身发抖,但没有发出一丝声音。
处理完伤口,沈清辞坐在陈九身边,递给他一碗热水。
“陈九,你哥哥的事,我会办。”她说,“你先养伤。等你伤好了,我们再谈以后的事。”
陈九捧着那碗热水,眼泪流了下来。
“沈姑娘,”他的声音嘶哑,“我把账目给你的事,赵福知道了。他审了我三天,我没说。但他迟早会查出来。你要小心。”
沈清辞点了点头:“我知道。”
她站起来,走到庙门口,看着外面的雨。
春雨绵绵,将整个永安城笼罩在一片烟雨朦胧中。
赵福知道账目的事了。这意味着,她和赵国公府之间的战争,已经提前打响了。
她没有准备好。但她不会退缩。
因为退缩的代价,是死。
而她,还不想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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