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风起青萍
那天晚上,沈清辞去了听雨轩。
听雨轩是京城最大的茶楼,也是柳如烟的产业。茶楼有三层,一楼是大堂,二楼是雅间,三楼是戏台。每天晚上都有戏班子来唱戏,有时候是京剧,有时候是昆曲,有时候是杂剧。
沈清辞到的时候,柳如烟已经在三楼的雅间里等着了。雅间正对着戏台,视野极好,能清楚地看到台上的每一个动作。
“沈姑娘,坐。”柳如烟给她倒了一杯茶,“今天唱的是《牡丹亭》,你听过吗?”
“没听过。”沈清辞坐下来,“不过听说过。”
柳如烟笑了笑:“那你今天有耳福了。今天唱杜丽娘的是京城最好的花旦,唱腔一绝。”
戏开场了。
沈清辞不懂戏,但她看得进去。台上的杜丽娘一颦一笑,一唱一叹,将少女的春心萌动演绎得淋漓尽致。
她看得入神,不知不觉间,一杯茶喝完了也没察觉。
“好看吗?”柳如烟问。
“好看。”沈清辞说,“虽然我听不懂唱的是什么,但能感觉到那种……那种情意。”
柳如烟看着她,目光中带着一丝探究。
“沈姑娘,你有没有喜欢过一个人?”
沈清辞的手顿了一下。
“没有。”她说。
“真的没有?”
沈清辞沉默了片刻。
“不知道。”
柳如烟笑了。
“不知道,就是有。”她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是摄政王吧?”
沈清辞的心跳漏了一拍。
“柳姑娘,你说什么?”
“别装了。”柳如烟看着她,“你看他的眼神,和看别人不一样。你看别人的时候,眼睛里是算计,是权衡,是利益。你看他的时候,眼睛里有一种……柔软。”
沈清辞沉默了。
她不想承认,但她无法反驳。
因为她知道,柳如烟说的是真的。
她看萧衍的眼神,确实和看别人不一样。
什么时候开始的?她不知道。也许是在城隍庙的那个雪夜,也许是在摄政王府的那个除夕,也许是在凉亭里看荷花的那一天。
“柳姑娘,”她说,“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
柳如烟想了想。
“就是你想见他,又怕见他。想跟他说话,又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在的时候,你觉得天是亮的。他不在的时候,你觉得天是黑的。”
沈清辞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茶已经凉了,有些苦。
“那不就是,”她放下茶杯,“中毒了吗?”
柳如烟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对,就是中毒了。无药可解的那种。”
沈清辞没有说话,目光重新落在戏台上。
杜丽娘正在唱:“原来姹紫嫣红开遍,似这般都付与断井颓垣……”
她听不懂词,但她听懂了那种无奈。
喜欢一个人,却不能说出来,确实是一种无奈。
但她不会让这种无奈影响她的计划。
感情是感情,事业是事业。她分得清。
戏散了,沈清辞走出听雨轩,夜风吹在脸上,带着夏天特有的湿热。
她抬头看了看天空,月亮很圆,星星很亮。
“青竹,”她说,“明天我们去看看新铺面。”
青竹跟在她身后,应了一声。
“姐姐,你心情不好吗?”
“没有。”
“那你为什么不高兴?”
沈清辞停下脚步,回头看着青竹。
“我没有不高兴。我只是在想事情。”
“想什么事情?”
“想以后的事。”
沈清辞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以后的事,她确实要想。
赵国公倒了,但朝堂上还有很多像赵国公一样的人。萧衍虽然权倾朝野,但他的敌人也不少。那些人在暗中盯着他,等着他犯错,等着他倒下。
她不能坐视不管。
不是因为她和萧衍之间的关系,而是因为——萧衍倒了,她也会跟着倒。清辞坊、通宝号,她辛辛苦苦建立起来的一切,都会化为乌有。
所以她必须帮萧衍。
帮萧衍,就是帮自己。
六月二十,沈清辞去找了周文远。
“周大人,我想请你帮我一个忙。”
“说。”
“帮我查一个人。”
“谁?”
“左都御史张明远。”
周文远的眉头皱了起来。
“张明远?你查他做什么?赵国公已经倒了,他是赵国公的党羽,迟早会被清算。”
“不,”沈清辞说,“他没有被清算。皇帝下旨的时候,只提到了赵国公和他的几个核心党羽,张明远的名字不在上面。他不但没有被清算,还继续做着左都御史。”
周文远的脸色变了。
“你是说,张明远没有被牵连?”
“对。这说明什么?说明他要么跟赵国公切割了,要么有人在保他。”
“谁在保他?”
“我不知道,所以才要查。”
周文远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
“好。我帮你查。”
沈清辞站起来,行了个礼:“多谢周大人。”
走出周记茶馆的时候,沈清辞的心里涌起一股不安。
张明远是赵国公最忠诚的党羽之一,赵国公倒了,他怎么可能全身而退?
除非——他手里有别人的把柄,别人不敢动他。
那个人是谁?
沈清辞不知道,但她会查出来。
因为她不能让任何潜在的威胁,影响到她和她身边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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