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南下
“沈姑娘,那四条船的货,我已经让人重新装箱了。再有十天,就能修好船,运到京城去。”
“十天。”沈清辞想了想,“我等不了十天。京城那边等不及了。”
“那怎么办?”
沈清辞站起来,在院子里走了几步,脑子里飞速运转。
“陈九,泉州这里,除了你从广州运来的那些香料,还有没有别的货源?”
陈九想了想:“有。泉州本地就有香料铺子,卖的是南洋来的货。价格比广州贵一些,但比京城便宜多了。”
“带我去看看。”
第二天一早,陈九带着沈清辞去了泉州城里的香料市场。
香料市场在南城,占地很大,有几十家铺子。卖的都是南洋来的香料——乳香、龙涎、豆蔻、胡椒、丁香、肉豆蔻……品种比京城多了好几倍,价格却只有京城的三分之一。
沈清辞一家一家地看,一家一家地问,将每一家的价格、品质、库存都记在了脑子里。
走完最后一家,她的脸上露出了笑容。
“陈九,我要买一批货,从这里直接运回京城。”
“买多少?”
“沉香五百斤,檀香三百斤,乳香两百斤,龙涎五十斤,豆蔻一百斤,胡椒两百斤。”
陈九算了算:“这些加起来,至少要三千两银子。”
沈清辞从袖中掏出一沓银票,递给他。
“这是五千两。剩下的,留着做路上的盘缠。”
陈九接过银票,手有些发抖。
“沈姑娘,你放心,我一定把货安全送到京城。”
“不,”沈清辞说,“你不送。你留在泉州,帮我做一件事。”
“什么事?”
“帮我找船。找大船,能出海的那种。”
陈九愣住了:“沈姑娘,你要出海?”
“对。”沈清辞看着南方那片看不到边际的大海,“我要去南洋。”
九月初十,沈清辞在泉州码头上找到了一艘去南洋的商船。
船主是个五十多岁的番商,叫哈桑,来自阿拉伯,在大海上漂了三十年,会说一口流利的汉语。
“小姑娘,你要去南洋?”哈桑上下打量着她,“去做什么?”
“做生意。”沈清辞说,“买香料。”
哈桑笑了:“南洋的香料多得很,但你一个小姑娘,去了那里,不怕被人卖了?”
“不怕。”沈清辞从袖中掏出一张银票,“这是定金,五百两。到了南洋,我再付你五百两。”
哈桑看着那张银票,眼睛亮了一下。
“好。十天后出发,你去不去?”
“去。”
沈清辞回到客栈,墨白正在房间里等她。
“你要去南洋?”墨白的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对。”
“不行。”墨白的语气很坚决,“太危险了。主子让我保护你,不能让你去那么远的地方。”
“墨白,”沈清辞看着他,“你知道我为什么要去南洋吗?”
墨白没有说话。
“因为机会只有一次。”沈清辞说,“开海禁的消息,现在只有京城的人知道。等消息传到泉州,传到南洋,所有的商人都一窝蜂地涌过去,那时候就没有我的机会了。”
她走到窗前,推开窗户,看着外面的大海。
“我要在海禁开放之前,先一步到达南洋,跟当地的商人建立联系,签下供货合同。这样一来,等海禁正式开放,我就是第一个有货的人。到那时候,整个天启朝的香料市场,就是我的。”
墨白沉默了。
他不懂生意,但他懂沈清辞。
她决定了的事,谁也改变不了。
“好。”他说,“我陪你去。”
沈清辞转过身,看着他,嘴角微微上扬。
“谢谢你,墨白。”
九月二十,哈桑的船出发了。
船很大,有三根桅杆,能装几百吨货物。船员有二十多个,来自不同的国家——阿拉伯、波斯、印度、南洋,像一个小型的联合国。
沈清辞站在船头,看着泉州城在身后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了一条细细的线,消失在了海平面上。
前方是一望无际的大海,碧蓝的海水在阳光下闪烁着金色的光芒。
她深吸一口气,海风带着咸腥的味道灌进肺里,让她有一种说不出的畅快感。
“沈姑娘,”墨白站在她身后,“怕不怕?”
沈清辞摇了摇头。
“不怕。”
“为什么?”
“因为,”她转过身,看着墨白,“我知道我要去哪里,也知道我为什么要去。”
墨白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你和我认识的所有人都不一样。”他说。
“哪里不一样?”
“他们做事,是因为不得不做。你做事,是因为你想做。”
沈清辞笑了。
“也许吧。”
她转过身,重新看着那片无边无际的大海。
前方,有新的世界在等着她。
后方,有旧的恩怨在牵着她。
但她不回头。
因为回头没有意义。
有意义的是——向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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