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异域风云
沈清辞在马六甲待了十天。
这十天里,她做了三件事。
第一件,她将马六甲城里的香料铺子全部跑了一遍,从陈文华那里采购了第一批货物——沉香三百斤、檀香两百斤、乳香一百五十斤、龙涎香五十斤、豆蔻和胡椒各一百斤。这些货物装满了三条商船,在十月初启程运往泉州,再从泉州走陆路转运京城。
第二件,她找到了一家愿意长期合作的船行。船行的老板姓吴,是个五十多岁的福建人,手下有十几条船,专门跑南洋到泉州的航线。沈清辞和他签了一年的合同,每月至少运两趟香料,运费按市价的八折计算。
第三件,也是最重要的一件,她给陈九写了一封长信,让他带着陈八来马六甲,帮她打理南洋的生意。信送出去的那天,她站在码头上,看着信使的船渐渐远去,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踏实感。
陈九是她在南洋布下的最重要的一颗棋子。有了他,她就能把马六甲变成一个稳定的香料采购基地,源源不断地向京城输送货物。到那时候,张明远在京城囤积居奇的把戏,就成了一个笑话。
但沈清辞不知道的是,危险正在悄悄逼近。
到马六甲的第七天,墨白发现了异常。
那天下午,沈清辞从香料市场回来,墨白没有像往常一样跟在她身后,而是站在客栈门口,目光警惕地扫视着街道。
“怎么了?”沈清辞问。
“有人跟踪我们。”墨白的声音很低,“从昨天开始,我就觉得不对劲。今天确认了,有两个人,一直在我们周围转。”
沈清辞的心一沉。
“看清楚是什么人了吗?”
“一个华人,一个番人。华人三十来岁,中等身材,左脸有颗痣。番人高高瘦瘦,穿白色长袍,戴着头巾。”
沈清辞在脑子里搜索了一遍,不认识这两个人。
“会不会是张明远的人?”
“有可能。”墨白说,“张明远在朝堂上经营了三十年,手伸到南洋来,不是难事。”
沈清辞沉默了片刻。
“墨白,你觉得他们想干什么?”
“不知道。但不管干什么,我们都要小心。”
那天晚上,沈清辞没有出门。她坐在客栈的房间里,将门窗关得严严实实,手里攥着那把短刀,一夜没睡。
但什么也没发生。
第八天,那两个人不见了。
墨白在城里找了一圈,没有找到他们的踪迹。沈清辞松了一口气,以为他们只是路过的普通商贩,不是冲她来的。
但她错了。
第九天夜里,沈清辞被一阵轻微的响动惊醒。
声音从隔壁传来——那是墨白的房间。
她猛地坐起来,抓起短刀,赤脚走到墙边,将耳朵贴在墙上。隔壁传来打斗的声音,很轻,但很密集,像是有人在黑暗中无声地搏斗。
沈清辞的心跳到了嗓子眼。
她拉开门,冲了出去。
墨白的房门虚掩着,她一脚踹开门,借着月光看见两个黑影正在和墨白缠斗。墨白的长刀已经出鞘,刀光在黑暗中闪烁,但对方显然也是高手,两个人配合默契,一左一右夹击,将墨白逼得连连后退。
沈清辞看清了那两个人的模样——一个华人,左脸有颗痣;一个番人,高高瘦瘦,穿白色长袍。
就是白天跟踪他们的那两个人。
“墨白!”沈清辞喊了一声。
墨白听到她的声音,分神了一瞬。那个华人抓住机会,一刀刺向墨白的胸口。墨白侧身避开,但刀锋还是划过了他的左臂,鲜血瞬间涌了出来。
沈清辞不再犹豫,抓起桌上的茶壶,朝那个华人砸了过去。华人闪身避开,茶壶砸在墙上,碎成碎片。
番人转过身,朝沈清辞扑过来。沈清辞退后一步,手里的短刀横在身前。番人看见她手里的刀,冷笑了一声,伸手来夺。
沈清辞没有躲,反而迎了上去。
她前世学过几年格斗,虽然换了身体,但肌肉记忆还在。番人的手刚碰到她的手腕,她猛地一翻腕,短刀划破了番人的手掌。番人吃痛,缩回手,沈清辞趁机一脚踢在他的膝盖上。
番人单膝跪地,沈清辞的刀已经抵在了他的脖子上。
“别动。”她的声音冷得像冰。
番人不敢动了。
那边,墨白已经将华人制服,长刀架在他的脖子上。
“谁派你们来的?”沈清辞问。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不说?”沈清辞的刀尖在番人的脖子上轻轻划了一下,血珠渗了出来,“我再问一遍,谁派你们来的?”
番人的脸色白了,嘴唇哆嗦了两下,用生硬的汉语说:“张……张大人。”
沈清辞的心猛地一沉。
张明远。
果然是他。
“他要你们做什么?”
“杀……杀了你。”
沈清辞的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张明远,你在京城动不了我,就派人到南洋来杀我?好,很好。
“回去告诉张明远,”沈清辞收起短刀,“我沈七,不会死在这里。我会活着回到京城,活着站在他面前。到时候,死的就不是我了。”
番人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跑了。华人也被墨白放了,两个人消失在夜色中。
墨白捂着受伤的左臂,鲜血从指缝间渗出来。
沈清辞撕下一条衣襟,帮他包扎伤口。墨白疼得龇了龇牙,但没有发出声音。
“墨白,对不起。”沈清辞说,“是我连累了你。”
“不是你的错。”墨白看着她,“是张明远的错。”
沈清辞包扎完伤口,坐在床边,看着窗外的月亮。
月亮很圆,很亮,照在窗台上,像铺了一层银霜。
“墨白,你说,张明远为什么这么恨我?”
“因为你挡了他的路。”
“我挡了他的路?我只是一个做生意的,能挡他什么路?”
墨白沉默了片刻。
“主子说过,钱就是权。你的清辞坊和通宝号,将来一定会成为天启朝最大的商号。到那时候,你的钱就能变成权。张明远不想看到那一天。”
沈清辞笑了,笑容里带着苦涩。
“所以他要在我长大之前,把我掐死。”
墨白没有说话,但沉默就是回答。
第十天,沈清辞做了一件事。
她去找了马六甲的华人商会。
华人商会的会长姓林,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华侨,在马六甲住了四十年,德高望重。沈清辞将张明远派人刺杀她的事告诉了林会长,请求商会保护。
林会长听完,沉默了很久。
“沈姑娘,张明远这个人,我知道。他在朝堂上经营了三十年,手伸得很长。南洋的华人商人,有不少人受过他的恩惠,也有不少人受过他的欺压。”
“林会长,我不需要商会帮我得罪张明远。我只需要商会帮我传一句话。”
“什么话?”
“告诉南洋所有的华人商人,我沈七,从今天起,收购香料的价铬,比市价高一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