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眼线

七月的永安城，热得像一个蒸笼。

沈清辞坐在清辞坊的后院，手里摇着蒲扇，面前的石桌上摊着一份名单。这份名单是墨白花了半个月时间整理出来的——太后身边所有人的名单。太监、宫女、侍卫、嬷嬷，大大小小三十多人，每个人的姓名、年龄、籍贯、职务、性格、弱点，都写得清清楚楚。

她在找一个人。一个能帮她在太后身边安插眼线的人。

太后太强大了，强大到萧衍都奈何不了她。想对付太后，不能硬碰硬，只能从内部瓦解。而她需要一个人，一个在太后身边、能接触到核心机密、又可以被收买的人。

这样的人不好找。太后身边的人，大多对她忠心耿耿，不是钱能收买的。但也有例外——那些不得志的、被排挤的、心怀不满的，就是突破口。

沈清辞的手指在名单上划过，停在了一个名字上——翠儿。

翠儿，十八岁，太后身边的二等宫女，负责端茶倒水。这个人出身贫寒，父母双亡，被卖进宫里当了宫女。她在太后身边干了三年，一直得不到重用，经常被一等宫女欺负。她的弱点——渴望出人头地，渴望被人重视。

“墨白，”沈清辞叫了一声，“这个翠儿，你能接触到吗？”

墨白走过来，看了一眼名单。“能。她每个月初一十五出宫采购，替太后买胭脂水粉。下个月初一，她应该会去东市的胭脂铺。”

“好。下个月初一，我去会会她。”

八月初一，翠儿果然出现在了东市的胭脂铺。

她穿着一件半旧的绿色比甲，头上戴着一支银簪，长相清秀，但眼神里有一种说不出的忧郁。她在胭脂铺里挑了半天，拿不定主意买哪一种。

沈清辞走进胭脂铺，站在她旁边，拿起一盒胭脂，打开闻了闻。“这个不错，颜色正，不掉色。”

翠儿看了她一眼，有些警惕。“你是谁？”

“我叫沈七，是这家胭脂铺的老板。”沈清辞笑了笑，“姑娘是宫里的吧？我一看你的打扮就知道了。”

翠儿的警惕放松了一些。“你怎么知道？”

“你身上的料子，是宫里才有的。”沈清辞拿起另一盒胭脂，“这个也不错，价格便宜一些，颜色也好看。姑娘可以试试这个。”

翠儿接过胭脂，试了试，果然不错。“多少钱？”

“一两。”

翠儿犹豫了一下。“太贵了。太后娘娘给的例钱不多，我买不起。”

沈清辞从柜台上拿起那盒胭脂，塞进她手里。“送你的。不要钱。”

翠儿愣住了。“这……这怎么好意思？”

“没什么不好意思的。”沈清辞笑了笑，“姑娘在宫里伺候太后，辛苦得很。一盒胭脂，不算什么。”

翠儿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感激。“谢谢你。你真是个好人。”

沈清辞摆了摆手。“不用谢。姑娘以后常来，我给你打折。”

翠儿点了点头，捧着胭脂走了。

墨白从角落里走出来。“她会上钩吗？”

“会的。”沈清辞说，“人都有弱点。她的弱点是穷。穷怕了的人，给一点甜头就会感激涕零。”

八月初五，翠儿又来了。

这一次，她不是来买胭脂的，而是来还人情的。她给沈清辞带了一包宫里的点心，说是太后赏的，她舍不得吃，拿来给沈清辞尝尝。

沈清辞收下点心，请她坐下喝茶。两个人聊了一会儿，沈清辞问起了宫里的情况。翠儿一开始还不敢说，但沈清辞给她倒了几杯茶，又送了她一盒胭脂，她的话就多了起来。

“太后最近心情不好。”翠儿压低声音，“选皇后的事，朝堂上吵翻了天。有人想选张家的小姐，有人想选李家的小姐，太后想选自己娘家的小姐，两边僵持不下。”

沈清辞心里一动。选皇后的事，果然是太后和朝臣之间的博弈。

“太后想选谁？”她问。

“太后的侄孙女，赵小姐。但朝臣们不同意，说赵小姐年纪太小，才十三岁，不适合当皇后。”

沈清辞点了点头。“那太后打算怎么办？”

“不知道。太后这几天谁都不见，一个人关在寝宫里，不知道在想什么。”

沈清辞沉默了片刻。“翠儿，你帮我一件事。”

“什么事？”

“帮我盯着太后，她见了什么人，说了什么话，做了什么决定，都告诉我。”

翠儿的脸色变了。“这……这是要杀头的。”

“不会有人知道的。”沈清辞从袖中掏出一张银票，塞进她手里，“这是一百两，你拿着。以后每个月，我再给你一百两。”

翠儿看着那张银票，手在发抖。一百两，她在宫里干三年都攒不到这么多钱。

“好。我干。”

沈清辞笑了。“翠儿，你放心，我不会害你。等事成了，我给你在宫外买个宅子，让你过上好日子。”

翠儿点了点头，将银票塞进袖子里，匆匆走了。

八月初十，翠儿传来了第一个消息。

太后见了赵国公的旧部——兵部侍郎钱峰。

沈清辞的眉头皱了起来。钱峰，就是那个被她捏着把柄的兵部侍郎。他见太后做什么？是太后召见他，还是他自己求见的？

“翠儿说，是太后召见的。”墨白说，“两个人谈了一个多时辰，钱峰出来的时候脸色不太好。”

沈清辞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太后召见钱峰，一定是想拉拢他。钱峰手里有兵权，太后的侄孙女想当皇后，需要兵权的支持。但钱峰是她的人，被她捏着把柄，不敢乱动。太后拉拢他，未必能成功。

“继续盯着。”她说。

八月十五，中秋节。

沈清辞在清辞坊的后院摆了一桌酒席，请了青竹、苏景深、柳如烟、刘顺、周文远，还有墨白。酒过三巡，柳如烟忽然问了一句：“沈姑娘，你跟摄政王怎么样了？”

沈清辞愣了一下。“什么怎么样了？”

“你别装了。”柳如烟笑着说，“你看他的眼神，跟看别人不一样。”

桌上的人都安静了下来，看着沈清辞。

沈清辞的脸有些红。“没有的事。我跟摄政王只是普通朋友。”

“普通朋友？”柳如烟摇了摇头，“普通朋友会帮你那么多？普通朋友会把墨白派给你当护卫？普通朋友会在你不在的时候天天来清辞坊问你回来了没有？”

沈清辞愣住了。“他天天来？”

“对。你不在的时候，他每隔两天就来一次，问青竹你回来了没有。有一次还带了一盒点心，说是给你的，放在你房间里了。”

沈清辞看向青竹。青竹低下头，小声说：“是真的。姐姐，摄政王对你真的很好。”

沈清辞沉默了。她知道萧衍对她好，但她不知道他好到这个程度。天天来问，还带点心。这不像一个摄政王会做的事，更像一个……

她不敢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