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怀疑

他更赌一点——池田会仔细检查铁轨，却绝不可能查到五公里之外，因为时间来不及。

何砚很轻松。

10多公里的路程，池田开着三轮摩托车，满打满算，半个小时就能起来。

果不其然，半小时后，池田光雄便带着特高课的一众特务驱车赶到了现场。

尘土飞扬中，黑色边三轮的轮胎碾过碎石，戛然而止。

特高课的特务们立刻跳下车，神色凝重地围拢到铁轨旁，开始一寸一寸细致排查。

池田光雄站在一旁，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死死盯着何砚，目光如刀，试图从对方脸上捕捉到一丝慌乱或破绽，哪怕是眼神的片刻闪躲都好。

何砚却毫不畏惧，迎上他的目光，眼神坚定，丝毫不落下风。两人对峙的瞬间，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另一边，池田的手下正围着那名日军小队长，详细询问伏击发生时的情况，以及巡逻路线上的异常。大约半小时后，那名特务才快步回到池田面前，低声汇报。

池田听完，眉头拧得更紧。他抬眼望向南方延伸的铁轨，单手向前一挥，声音冷硬：“向前方，仔细检查三公里！务必找到可疑痕迹！”

“嗨！池田君！”几名特务齐声应和，转身朝来的方向慢慢搜寻而去。

他们的动作极慢，每走几步就停下，蹲下身用手扒开泥土、检查铁轨接缝，连路边一颗不起眼的小石子都要翻过来看看，生怕放过任何蛛丝马迹。

“王大柱！”何砚压低声音，“吩咐弟兄们，原地休息，吃干粮！吃完接着等，等池田君查清楚再说！”

二三十名弟兄应声散开，纷纷掏出干粮啃了起来，可就算在进食，他们手中的枪也始终紧握，枪口四处扫视，时刻保持着警惕，丝毫不敢松懈。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太阳渐渐偏西，空气里的燥热慢慢褪去。何砚神色平静，半点不急。

反观池田，他在铁道边来回踱步，脚步急促，一刻也不得闲，全然没了平日里那份运筹帷幄的沉稳。

“池田君，”何砚忽然开口，语气平淡，“天快黑了，你这般不停走动，就不怕耗损体力？不如停下脚步休息片刻。”

池田光雄只是淡淡“嗯”了一声，连眼皮都没抬一下，脚步依旧不停，目光紧锁着铁轨，像是在思考什么关键问题。

四个小时转瞬即逝，时间已接近下午五点。天边的晚霞渐渐褪去，天色开始慢慢转暗。而去前方搜查的特高课特务，却迟迟没有归来。

池田光雄频繁抬手看手表，腕间的机械表被他攥得发白。

他心里清楚，现在天黑得早，最多到六点半，夜色就会彻底笼罩大地。而按照计划，军列早已该抵达甘亭站。

甘亭站不过是个不起眼的小站，平日里只驻守着一个日军小队，再加上当地战斗力孱弱的警备队。谁也不知道，站外的山林里，究竟潜伏着多少游击队。一旦入夜，军列停在孤立无援的小站，若是遭到围攻式进攻，这个责任，池田光雄断然背不起。

时间一点点逼近五点半，就在池田的耐心快要耗尽时，去前方搜查的特务们才姗姗来迟。

“池田君，前方三公里范围内，铁轨及周边，没有发现任何异常。”一名特务上前汇报，语气里带着一丝疲惫。

池田光雄沉默了。他直觉里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可反复思索，却又抓不住半点头绪。

他扭头看向一旁的保安团长何砚，只见对方神色如常，脸上没有丝毫异样，仿佛这场伏击、一番搜查，都只是寻常小事。

“池田君，”池田手下适时开口，语气从容，“天快黑了，那列军火军列若是再耽搁，迟迟不离开甘亭站，开往晋南城，只怕天一黑之后，怕是凶多吉少啊。”

池田光雄缓缓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闪过一丝决绝：“让甘亭站，放行军列。”

话音落下，他的余光不经意间扫向何砚，却见何砚像是没听到一般，神色依旧平静。

“何团长，”池田光雄主动开口，语气缓和了些许，“天色不早，咱们一同回去吧。”

“与池田君同路，是我的荣幸。请。”何砚微微颔首，语气得体。池田光雄也不管何砚上校军官的身份，率先迈步向前走去。

何砚站在原地，轻轻挥了挥手。身后二三十名弟兄立刻跟上，步伐整齐有力。他们没有走小路，而是径直踏上大路，朝着晋南城火车站的方向，快步跑步而去。夕阳的余晖洒在他们身上，拉出长长的身影，带着一股奔赴使命的坚定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