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初入聚宝阁
沈清辞在天还没亮的时候就醒了。
这是她穿越过来的第十天。她已经习惯了在城隍庙的冰冷地面上醒来，习惯了用雪水洗脸，习惯了每天走半个时辰的路去东市摆摊。
习惯是一种可怕的力量。前世她是住五星级酒店、坐头等舱的人，现在却能甘之如饴地啃冷馒头、睡破庙。不是她不想过好日子，而是她知道——现在的忍耐，是为了将来不再忍耐。
她摸黑起身，将昨天剩下的三个冷馒头揣进怀里，又检查了一遍短刀和钱袋，推门走进了寒风里。
今天她要去市署办登记。
永安城的冬天冷得刺骨，呼出的气瞬间凝成白雾。街上行人稀少，只有几个赶早市的菜贩挑着担子匆匆走过。沈清辞裹紧那件洗得发白的棉袄——这是她从旧衣摊上买的，虽然旧，但洗得很干净，总比穿着沾血的衣服强。
她先去了东市的摊位，把香丸摆好，用一块粗布盖上，然后才往市署的方向走去。
市署在外城的西北角，是一座灰扑扑的两进院子。门口蹲着两只石狮子，油漆剥落，看上去比城隍庙也好不到哪里去。
沈清辞走进去的时候，里面只有一个师爷模样的瘦削中年男人在整理文书。
“请问，办理经营登记找哪位大人？”沈清辞问。
那师爷抬起头，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目光在她年轻的脸上停留了片刻，露出一丝不耐烦：“办登记？你？多大年纪了？”
“十五。”
“十五岁的小丫头片子，不好好在家学绣花，出来做什么生意？”师爷挥了挥手，“去去去，别在这儿添乱。”
沈清辞没有动。
她从袖子里掏出那本《永安商法》，翻到第三十七条，放在师爷面前：“大人，商法上没有规定经营者的年龄和性别。我只是来办登记的，该交的文书和费用，我一文不会少。”
师爷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一个十五岁的小姑娘能把商法条文背得这么熟。
他重新审视了沈清辞一眼。这一次，他的目光变了——不再是轻视，而是带着一丝审视和好奇。
“你识字？”他问。
“识得。”
“读过书？”
“家父教过几年。”
师爷“嗯”了一声，态度缓和了不少。在这个时代，识字的女子不多，能背商法的就更少了。
“行，登个记也不费什么事。”他拿出一本簿子，提起笔，“叫什么名字？哪里人？做什么生意？”
“沈七，永安城人，卖香料。”
“沈七？这是真名？”
“乳名当大名用，商法上没说不行。”
师爷又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抽了抽，像是在忍笑。这丫头，张嘴就是商法，合着是把那本书背下来了？
他刷刷刷地写完，盖了个章，递给沈清辞一张纸：“登记费五百文，有效期一年。拿着这个，市令就不能随便找你麻烦了。”
沈清辞接过纸张，仔细看了一遍，确认没有问题，才从钱袋里数出五百文铜钱，放在桌上。
“多谢大人。敢问大人贵姓？”
“免贵姓周，周文远。”
“周大人，日后若有不懂的地方，还请多多指教。”沈清辞行了个礼，转身离开了市署。
周文远看着她的背影，若有所思地摸了摸胡子。
这小丫头，不简单。
回到东市时，已经快巳时了。沈清辞刚掀开摊位上的粗布，就看见刘二站在不远处，正和一个肥头大耳的男人嘀嘀咕咕。
那男人她认识——市令，姓王，人称王胖子。
两人说了几句，王胖子朝她这边看了一眼，目光阴沉，然后转身走了。刘二则露出一丝得意的笑，朝她这边走过来。
“哟，沈七妹子，去办登记了？”刘二笑嘻嘻地问，眼睛却盯着她手里的登记文书。
沈清辞不动声色地将文书收进袖中：“刘大哥好眼力。”
“办了就好，办了就好。”刘二拍了拍手，“不过妹子，哥哥好心提醒你一句，办了登记不代表就万事大吉了。这东市上卖香料的又不是你一家，你卖得便宜，坏了规矩，大家都没饭吃。”
“我的香丸和你的香料不是一类东西，”沈清辞淡淡地说，“你卖的是原料，我卖的是成品。顾客买我的香丸，照样会买你的香料，不冲突。”
“怎么不冲突？”刘二的声音大了起来，“顾客的钱就那么多，买了你的就不会买我的！你要么涨价，要么滚蛋！”
周围几个摊贩都看了过来，有人的脸上露出幸灾乐祸的表情。
沈清辞看了他一眼，声音不高不低，刚好能让周围的人听清楚：“刘大哥，我的香丸一颗十文钱，你的丁香一两就要三十文。顾客花十文钱买我的安神香，能用三天。花三十文买你的丁香，回家还得自己磨、自己配。你说，顾客会选哪个？”
刘二的脸涨得通红。
他没想到这个小丫头这么能说会道，几句话就把他的底给掀了。
“你、你——”他指着沈清辞，气得说不出话来。
“刘大哥，”沈清辞的语气软了下来，但眼神依然冷静，“我不是来抢你生意的。我做我的香丸，你卖你的原料，咱们各做各的，井水不犯河水。你要是愿意，我还可以从你这里买原料，大家都赚钱，不是更好？”
刘二愣了一下。
他从沈清辞这里买原料？
他快速算了一笔账。沈清辞每天至少卖出三百颗香丸，按成本算，每天需要大约两银子的原料。如果他能把这笔生意接下来，每天净赚至少五百文。
刚才还想赶人走，现在突然发现——这人不但不是对手，还可能是个大客户。
“你……真要从我这里买原料？”刘二将信将疑。
“只要你价格公道，质量有保证。”沈清辞说，“我今天就可以先跟你订一批檀香和沉香。”
刘二的表情变了。从愤怒到贪婪，从贪婪到算计，最后堆起一脸假笑：“好说好说，妹子你要多少？哥哥给你最便宜的价！”
沈清辞心里冷笑。
这就是商人。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永远的利益。前世她见得太多了。
她给了刘二一个订单，买了三两银子的原料。比她从药材铺买贵了一成，但她不介意。多花一成钱，少一个敌人，这笔买卖不亏。
果然，刘二拿到订单后，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不但不再找麻烦，还主动帮她赶走了几个想捣乱的小混混。
一上午的生意照常进行。沈清辞的香丸依然供不应求，光是上午就卖了两百多颗。
午时刚过，一个意想不到的人出现了。
那是一个穿着绸缎长袍的中年男人，圆脸，小眼睛，嘴角向下撇着，一看就是个精明刻薄的角色。他身后跟着两个身材魁梧的随从，一看就是练家子。
中年男人在沈清辞的摊位前停下，拿起一颗安神香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又看了看，脸上露出一丝意外的表情。
“这是你做的？”他问。
“是。”沈清辞回答。
“配方是你自己的？”
“是。”
中年男人又闻了闻，这次闻得更仔细。他的眼睛微微眯起来，像是在评估一件商品的价植。